11月4日发生的福建泉港碳九泄露事件的新信息已经不再更新，8日开始的中国高考“政审”风波，兀自震荡不休。
继福建跟进重庆也发出通知要求认定考生思想政治考核是否合格之后，中国境外网络热传一篇署名为“红拂”的文章《政审你大爷》，再度引来强烈围观。“极左”的身影似乎隐然乍现。
这件“奇事”究竟如何，是中共新一轮意识形态高压钳制，又一个“民企退场论”，还是有着其他不为人知的情由？一个正在崛起和复兴的古老大国，为何偏要有这些层出不穷的咄咄怪事？
中国参加高考的学生大约在18岁至20岁之间（图源：VCG）
突如其来的“政审”风波
高考“政审”风波源起重庆，当地党媒《重庆日报》11月8日综合转述重庆教育考试院微信公众号消息称，“（普通高中毕业生）有以下情形之一者，属政审不合格：反对四项基本原则；道德品质恶劣；有违法犯罪行为的”。
值得一提的是，在稍早之前，一位网名为“贵州省省草王英俊”的湖南城市学院大一新生王栋因发表“爱国是不可能爱国的，老子这辈子都不会爱国”等言论，被校方取消入学资格。更早前的“洁洁良”事件，也因之被媒体翻炒一遍。
但《重庆日报》的报道，仍然在舆论场掀起轩然大波。许多人想起邓小平领导改革开放之初所废除的“政审”，即“政治审查”，由官方对个人政治态度、家庭环境与社会关系等进行审查。
在“政审”舆论正自高热的当口，福建省教育厅发布了明年高考的指导通知，也提及类似《重庆日报》所报道的内容，不过稍有不同，所禁止者有两项，一项是“有违反宪法所确定的基本原则的言行或参加邪教组织，情节严重的”，另一项是“触犯刑法、治安管理处罚法，受到刑事处罚或治安管理处罚且情节严重、性质恶劣的”。
其实，在福建方面发布此一通知之前，重庆方面已经不得不对外作出回应。重庆教育考试院接受在采访时表示，网传“政审”指的是“思想政治品德考核”，这是中国高考的常规流程，并补充说“记者把这个理解错了”。当晚，该院紧急发表说明，称其公众号及在接受采访时的说法都是“不规范、不准确”。
不过，重庆方面的这两次“不规范、不准确”的操作所引起的这场“政审”风波，已然不会在这条两百余字的说明出现之后就平息下来。
中国记者糟心的“记者节”
《新京报》一篇评论《重庆高考“政审”乌龙：政务信息发布应力求严谨》认为，“涉事部门积极应对舆情的速度值得肯定”，“涉事单位政务信息发布的问题也暴露无遗”。该文还调侃称，“其负责人第一时间出来回应时称‘是媒体记者写错了’这给11月8日正在过节的很多媒体人‘莫大的惊吓’，也引来‘让记者背锅’的质疑”。
《新京报》此文所说的“媒体人”，可能包括但又不限于《环球时报》总编辑胡锡进。胡锡进在此之前曾在8日发布一条即时微博评论称，“我想提醒，今天是记者节，工作受到争议，还是别让记者背锅了吧”。
胡锡进当日还曾就“记者节”话题评述了中国记者们令人悲观的处境，并发出五个呼吁，称“今天是记者节，而当下无疑是老胡从事新闻工作以来记者职业最困难的时候”，“中国记者的处境尤甚不容乐观。中国媒体行业的从业者在低龄化、女性化，因为这个职业太累，收入低，很多男生觉得用这份收入养不了家”，“媒体的人才流失非常严重”。
而胡锡进的呼吁则包括“各级领导们高度重视新闻队伍的稳定问题”，“政府各部门和各地政府充分尊重媒体和媒体人，不要把党对媒体的领导变成各地及各职能部门对媒体的任意指挥”。
大体在中国记者因报道“政审”遭受无妄之灾的同一时间，美国白宫发生一起引起全球关注的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记者与特朗普（Donald Trump）政府冲突事件。
11月7日，CNN驻白宫记者吉姆·阿科斯塔（Jim Acosta）在记者会上质疑特朗普有关中美洲移民是侵略者的说辞，并与在白宫实习的女生发生有所争议的肢体碰撞和推搡。暂且不论吉姆·阿科斯塔的肢体动作是否适当，美国记者的优越地位已经可见一斑。而这不免会让同样有着“铁肩担道义”责任意识和理想情怀的中国记者们生发悻悻然之感。
风声鹤唳的中国民情
BBC还引述了香港大学新闻及传媒研究中心中国传媒研究计划主任钱钢的话观点指，“这次重庆讲的政审和文革的政审并非完全一致，这次的‘政审’主要是审查考生自己的政治态度等”，“中国民众此次提及‘政审’两字便谈虎色变，和整个社会大氛围的转变不无关系”。
钱钢所说的“整个社会大氛围的转变”，可能是指中国政治环境“内敛外张”，处处“讲政治”，对各方面管控严厉，再加上经济形势的恶化，很多人产生了对向“左”转的担忧。
此前“民企退场论”引爆中国舆论极大恐慌，再到这次同样被极度放大的“政审”风波，似乎反映出中国社会情绪紧绷、风声鹤唳的一种状态，而其深层问题则是经济走势下行，以及政治形势紧张，以及官方与民间交流互动渠道断裂等宏观现象。
近日意外窜红的网文《政审你大爷》直称，“高考报名要政审？大学是你家开的吗？这国绝大多数大学都是公立大学，公立的意思是花纳税人的钱在办教育。你们收税时从来不觉得我们道德品质恶劣，不要我们的肮脏钱，凭啥到了我们的孩子考大学的时候，就嫌弃我们的孩子道德品质恶劣，不让报名考大学了呢？”
文章似乎行文逻辑稍欠规范，带有明显的情绪宣泄特点，然而至少是代表了民间的一种声音和态度。当缺乏正规、理性的自我展现渠道之后，这种简单、纯粹、直接的态度表达方式可能会成为一种常态。
“有教无类”的“双重标准”
《政审你大爷》一文还提到，“看过《肖申克的救赎》的瓜友可能都还记得，安迪辅导年轻犯人汤米考大学的事儿。犯人也可以考大学？没错，在美国，犯人也是可以接受教育的，部分表现好学业优秀的犯人甚至可以申请联联邦佩尔助学金接受大学教育。美国有专门的监狱教育，对犯人进行职业技能和基础文化教育等等。不仅美国，欧美国家都有类似的监狱教育系统。”
无独有偶，英国BBC也于近日转述了一位中国微博网友观点类似的评论称，“什么是政审？难道政审不‘合格’的中学生就不能有上大学的权利？孔子说有教无类，宪法赋予公民有受教育的权利，难道就可以被政审所剥夺？”
“有教无类”出自中国儒家典籍《论语·卫灵公》，一个解释是不管什么人都可以受到教育，不因为贫富、贵贱、智愚、善恶等原因把一些人排除在教育对象之外；另一个解释是人原本是“有类”的，比如有的智，有的愚，有的孝，有的不孝，但可以通过教育消除这些差别。
中国新疆或许正在实践“有教无类”的教化训条。
中国正在新疆对部分人进行带有一定程度“强制性”的教育（图源：新华社）
11月6日，北美和欧洲外交再度就中国新疆“职业教育培训中心”场所向中国发难，中国外交部副部长回应称，“这是新疆在反恐领城所做的积极有益探索，实际上也受到了西方一些国家去极端化做法的启示，如欧洲一些国家在中学开设反极端化课程、出台规定禁止穿戴蒙面罩袍、严密监控有极端思想的人等等”。
在此之前的10月26日，中国外交部的例行记者会上，其发言人华春莹也曾作出类似表态称，“这也是世界上许多国家都在尝试的做法”，“比如，英国政府今年6月就出台过反恐战略，强调要对受极端思想影响的人员进行早期干预；法国2016年宣布将全国12个大区设立去极端化中心，帮助受极端思想影响的本国公民重归正常生活；美国也在尝试使用社区矫正来改造受极端思想影响的青年。中方有关做法和英国、法国、美国本质上没有区别，都是为了防微杜渐，治病救人”。
显然，中方坚持的观点是：应当对涉嫌和潜在的认同、支持甚至参与极端主义、恐怖主义活动的人进行教育，即使对方可能并不乐意接受。这应当也是对“有教无类”的实践。
不过，其教育机构却又将政治态度不达标者排除在高等教育之外，即使对方有关接受教育的意愿。这是不是一种“双重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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