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一个名叫阎雷德外国人在北京开往大同的硬卧火车车厢中,拍下了一个手提红色塑料袋的姑娘。
她轻倚在车厢门节处,脚是随意站着的,她看向镜头,腼腆地笑了。

此后的阎雷留在了中国,成了继马克・吕布之后,拍摄中国时间最长、地域最广的外国摄影师。

▲1986,北京,三里屯
从八十年代来到中国开始,他30年来一直在记录中国在时代变迁中的巨大变化。

年轻的时候,阎雷尤其喜欢坐火车,拍火车。在他眼里,火车是“自由和旅行的象征”,所以,他会天南地北地追着火车跑。
他爱火车站,那儿聚集了来自全中国的人,他拍下他们的表情,他们的焦虑迷茫欣喜和失落,他拍下他们手里的、肩上的、背上的行李。

阎雷对准中国的镜头总是充满善意的,他拍摄的照片大多是温暖明亮的,时代洪流中的中国人在照片里看起来光彩照人。

1962年,阎雷出生在法国距离巴黎四百多公里的布列东,那儿住着法国的少数民族,这个民族的共同特点便是:头发黄,性格倔,还爱离家出走。
于是等到16岁那年,阎雷梦到自己生活在中国的时候,便做了个决定。7年后,他身上挂着相机,站在了中国的土地上。

那会在中国,对待外国人态度很不友好,他们只能在专门的地方住和买东西,还不能随便跟中国人说话。
为了不被人发现,阎雷带了一副防毒面具罩在脸上。
那会如果你在北京的胡同里,见到一位身上挂了好几个相机,脸上扣着防毒面具的老外,那可能就是阎雷。
有时阎雷不幸被警察发现,进警局是成了他生活的常态。

“那被太阳穿透的奶白色晨雾,让整个世界看上去像一幅雕刻作品;土黄色的春季沙尘暴从戈壁滩上吹来;深蓝色的天空仿佛预示着冬天即将来临;魔法般的清晨和夜晚的光线,给生活渲染了一抹温暖的对比。”
在北京,他拍下了很多那时被人遗忘的细节:
男人背着沉重包裹,女人牵着孩子,没有人知道他们从哪来要到哪去。

工人在大马路上疲惫入睡

穿着时髦的姑娘们对这镜头微笑

在后海划船的一家人,孩子刚好见到镜头,朝阎雷挥了挥手,

孩子们系着红领巾晨跑

颐和园的长椅上,亲密相拥的恋人

他拍下躺在行李堆上边看书看抽烟的男人,

还有那些骑着自行车,匆匆在夕阳下赶回家的人们。

在一座体育馆里,中国一家股票交易所开始营业。

北京、上海、陕西、山西、贵州、湖北、广州、浙江、辽宁、新疆……阎雷几乎跑遍中国的每一个城市。
零下40度的天气,阎雷爬上40米高的壁炉,拍下了浓烟滚滚的火车。

在山东青岛的停车场
停满了最新款的自行车

夏天
密密麻麻的人群聚集在海水里,

在中原古地河南,阎雷和一个车队一起来到一个小村。一路上几乎引来了全村人的围观。
他们想看看这个蓝眼睛的外国人,到底要做些什么。

徐州火车站候车的人们,穿着一样的衣服、戴着一样的帽子
阎雷被这个画面震撼了

在上海的破旧弄堂
一位穿着单薄的老人站在路边,身后是家电城

在广州的动物园里
一只熊猫抱着娃娃自己喝起奶。

在云南昆明
他拍下一位父亲载着四个孩子

在一个工厂,女工们围着白色围裙,所有人埋头做着手里的工作。

在武当山的竹林
一位白衣男子正在“练功”

维吾尔族和哈萨克族的游牧人
大草原自由奔跑

阎雷曾今说:“你的文化如果丢失了,你的价值也就丢失了。”

三十多年,好多人忘记了昨天的中国,但多亏阎雷这个外国人,让我们后一代得意窥见三十年前的中国。
三十多年过去,中国在变,阎雷也在变。他从曾经的红头发小伙,变成了头发花白的中年发福男子。

阎雷自白
节选自《昨天的中国》广州 / 北京,冬天,1985年
与中国大陆的第一次接触让我无语。在广州,统一的着装形成了一种浑浊厚重的灰色调,没有任何对比,没有任何颜色。
这种色调,我至今仍不知如何捕捉。
那时我头脑中正进行着激烈的交锋,我不知道该如何行事,不知道该采取何种态度,但是那里轻松随意的氛围太有诱惑力了,那种懒散松懈和正式僵化的奇异组合既让我好奇,又让我惊讶。

我知道只有花时间才能穿透这层表象,也知道中国人不会轻易向初来乍到的陌生人坦露他们的秘密:你得自己去争取。

在第一组拍摄中,我调查了人们一些情绪上的迹象,发现在这个国家内部出现了一些渴望变革的欲望:
在广州,人们贪婪地着迷于所有的新兴事物:第一个溜冰场,第一个带有浪漫情调的场所,第一批个体商店,第一批自由市场。
好奇的民众身着毛式上装,排着队来到白天鹅宾馆看展览,着迷地看那纸扎的假山,挂着红纸灯笼的瀑布,以及把整个展馆搞得像伟大领袖结婚礼堂的大理石地板。

有些胆子大的人一身香港人的派头,试图越过保安的看守。成功了!保安不敢阻拦,生怕一不小心犯了错误。

北京城简朴的灰色氛围,像索然无味的白开水一样。干燥的风吹得噼啪作响,到处都是煤球的气味。
但是这个城市有一种过时的魅力:城市散发着斯巴达式的诗意,没有汽车的大街上演着一出自行车的芭蕾舞剧,古老胡同中进行着隐蔽的生活。
我喜欢花好几天的时间在北京火车站流连。

对我而言,这座既像宝塔、又像斯大林式远洋邮轮的建筑,是整个中国的中心:农民们从遥远的乡下来到这里,战士们从这里奔向自己的老家,城市居民去看望分散在全国各地的亲人。
我还发现了一个出乎我意料的中国:夜幕下的紫禁城紫色城墙外,同性恋者在寻欢求爱;秘密的地下舞会上,年轻人开始学跳迪斯科;在一座体育馆里,中国一家股票交易所开门营业了。

我很高兴终于弄懂了北京光线的种种微妙和激烈之处:那被太阳穿透的奶白色晨雾,让整个世界看上去像一幅雕刻作品。
土黄色的春季沙尘暴从戈壁滩上吹来;深蓝色的天空仿佛预示着冬天即将来临;魔法般的清晨和夜晚的光线,给生活渲染了一抹温暖的对比。

我的室友告诉我一件奇妙的事:搞到一瓶酸奶最有效的方法是从楼层管理员那里去买,而不是通过电话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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