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中共要求在各类企业内部成立“党支部”的指向已经遭受非议，阿里巴巴创始人马云的中共党员身份被曝光又引发新一场争论。
这两个有所关联的事件，反映了同样性质的问题，也就是中共作为执政党与企业之间政企关系的变化，是否意图强化自身在企业中的存在感与影响力。如果确实如此，这种做法是否会降低企业的竞争力、扰乱市场秩序、增加中国经济转型升级的困难。
不论马云是不是中共党员，他的成功都是中国改革开放的成功（图源：VCG）
中共低调的“党支部”计划
11月26日，一个名为“中共中央庆祝改革开放40周年表彰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的机构，通过中共党报《人民日报》公示了包括马云在内的100位“党、政、军、民、学”等各个领域的100个人物，将其认定为“改革开放杰出贡献人物”。
在介绍马云的“政治面貌”时，《人民日报》没有避讳地列出了“中共党员”的四个字。在此之前，外界虽有传言但一直并不确定马云的政治身份。
《人民日报》是中共的权威媒体，既遵守政治规矩，又讲究行文规范，因此披露马云的党员身份可能是行文格式要求下的无心之举，也可能是在当前政治氛围下的有意为之。
2018年是中国民营企业和企业家被允许作为中共“自己人”登堂入室的一年。一是因为今年是中国改革开放40周年，也是实行市场经济、发展民营企业的40周年；二是因为当前经济形势严峻，民营企业家困难尤甚；三是因为不久前意外出现的所谓“民企退场论”，中共正在大张旗鼓地笼络和帮助民营企业家。
除此之外值得注意的一个背景是，中共也在低调推进在“党、政、军、民、学”等各个领域的“党建”工作，包括在社会、市场的很多单位内部设置“党支部”的组织形式。
2018年9月21日，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审议了《中国共产党支部工作条例（试行）》（以下简称《条例》）。公报称，“会议强调，要把抓好党支部作为组织体系建设的基本内容，巩固传统领域党支部建设，拓展建设新兴领域党支部，不断扩大覆盖面、着力提高组织力和领导力，突出政治功能、强化政治引领，推动党支部担负好直接教育党员、管理党员、监督党员和组织群众、宣传群众、凝聚群众、服务群众的职责。”
根据《条例》规定，“规模较大、跨区域的农民专业合作组织，专业市场、商业街区、商务楼宇等，符合条件的，应当成立党支部”，“党支部每月相对固定1天开展主题党日”、“党支部每年至少召开1次组织生活会”、“党支部一般每年开展1次民主评议党员”、“党支部应当经常开展谈心谈话”，等等。
此前文章曾指出，目前中国已有数千万家企业，拥有数以万计编制员工的企业已经不在少数，各自内部已然形成一个个小型社会。这样的大型企业，其实具有了一定的公共事业属性，关系当地和整个社会的运行状态。其中一些代表先进生产力、具有广泛社会影响力的企业，更有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和中国宏观经济和国家命运捆绑在了一起。
同时，各个企业内部制度、组织关系和人文生态五花八门，没有统一规制，官僚主义不仅限于官场，不仅限于国企，民企和外企里面也广泛存在。
中共要求企业普遍成立“党支部”，对企业员工的群体单位进行引导治理，可能会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上述问题。不过，其负面作用也是显而易见的，有着深刻的历史教训，而且已经遭到了批评和反弹。
“党支部”的三个潜在隐患
港媒《南华早报》在11月25日的文章称，私企成立党组织只不过是当作自保或跟政府打通关系的工具，而非对党的忠诚。中国成功的企业家基于内心欠缺安全感，在公司成立中共党组织成为他们抵御政治要挟的护身符。
官媒《环球时报》总编辑胡锡进对此也有一些担忧。他在自己的微博上发言称，“大多数西方元素进入中国只可能一定程度上中国化，如果我们要求它们彻底中国化，将意味着绵延不绝的冲突。比如一旦要求外企建立类似中国国企中同等作用的党组织，对方就很难接受。”
目前，中共推进在企业等单位内部建立“党支部”尚在启动阶段，具体运作形式和实际效果还未完全呈现。但有可能出现的问题的严重性依然值得警惕。
需要明确的问题众多，其一，企业内部“党支部”成员具有双重身份，一是作为党支部成员，二是作为企业员工，如何界定这两种身份，如何区分其中的“党的领导”与“企业管理”，会不会在企业内部形成一种“双轨制”，影响以企业的专业性。
其二，党支部的作用方式，是实质性的指挥管理，还是务虚性质的政治思想、个人生活或精神等方面的交流学习。
其三，党支部是官场的延伸。政治领域讲究思想统一、组织领导与纪律约束，容易出现论资排辈、权力争执。企业的正常经营会不会受其影响。
不过在中共看来，很多问题都只是方法论问题，而不是价值观问题。其所取的可能是一种中庸之道，即谨慎的操作、必要的克制约束、制度化平衡，既实现对企业的规范、引导、扶持、合作，又避免回归到政企不分的“老路”。其难度可想而知，不排除最后不了了之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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