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全家都有这个概念:邓小平是人,不是神,从来就没有走上神坛,所以也用不着走下神坛。”2014年,邓小平诞辰110周年之际,邓小平长女邓林在接受《华西都市报》采访时说,“父亲是个很接地气的人,父亲的道理都是从老百姓来的,像”摸着石头过河“、”黑猫白猫“,他用了这些民间的谚语说出来,实践发现对的就坚持,错的就改正。”
的确,与毛泽东相比,邓小平显得更接近于一位正常的普通人。1992年的早春,年近90岁高龄的邓小平身着深色中山装,来到南方中国,以一名普通共产党人的名义,发表了一系列讲话,后来这些讲话统称“南方谈话”。从当时的那段模糊斑驳的影像中,我们看到的只是一位颤颤巍巍且需要人扶着的老人。也许,这一切也归功于邓小平主导的改革开放,中国人在几年间逐渐完成了祛魅的过程。
所以,邓小平真正走上过神坛吗?至少从目前看来,一些人试图将邓小平“抬上”神坛,并制造邓小平与习近平的分歧,以此借“神化”的邓小平去反对习近平。

邓小平南巡为中国改革开放提供了持续动力。图为1992年2月7日,时任上海市委书记吴邦国向邓小平、杨尚昆等人介绍上海杨浦大桥规模(图源:VCG)

这幅《早春》图,一时间已发中国墙外舆论广泛关注

外界批评习近平放弃了邓小平“韬光养晦”的外交战略,导致中美贸易战的发生。然而两者之间究竟是否存在因果联系呢(图源:新华社)

文革时期的毛泽东,犹如神一般的存在(图源:VCG)

无需用过去的“是”来否定当今的“非”,正如“两个三十年互不否定”那样,每一代领导人都有其历史任务
习邓纷争
关于习邓之间重要的两点分歧:在中国内政方面,邓小平是坚定的市场化改革者,而习近平则被刻画成邓小平的反面,成为政府过分干预经济的代表,“国进民退”的始作俑者。在外交领域,邓小平坚持韬光养晦的外交策略,而习近平是好大喜功、冒进外交的代名词。为邓小平“抬轿”者褒奖邓小平的市场化改革以及韬光养晦的外交方略来批评如今当政的习近平,并因此简单得出结论,习近平要改掉邓小平被实践检验是正确的改革开放。
另外,在一些媒体的热炒中,习近平不仅成为在战略和政策层面的邓小平对立面,而且还试图把习近平描绘成一个试图“去邓化”的领导人。比如那副被热议的《早春》,就曾被解读为习近平为抬高父亲习仲勋的历史地位,将改革开放功劳从邓小平转到习仲勋。而不久前,在北京的中国国家博物馆举办的改革开放40周年纪念展览上,由于习近平的照片被放在最突出的位置展示,邓小平则被降到了与改革开放时期的其他前领导人——江泽民和胡锦涛——同等的地位。于是也被解读为习近平对邓小平的“贬低”。
那么这些真的是习近平与邓小平的分歧吗?如果仅仅从政策角度来看,的确存在某些差异。站在今天改革开放40年回头去看邓小平坚定的市场化改革和韬光养晦的外交方略,的确是令中国在短时间内获得和释放出巨大发展能量。但需要认清的是,假如将邓小平提到的这两个方略视为“无上珍宝”,那某种意义上来说,虽然坚持着邓小平的路线,但实则已然抛弃了邓小平路线的内核——实事求是。
中国人的“祛魅”化
无需制造分歧,更无需用“神化”来制造分歧。在这个时代,邓小平无需神化,而是走下神坛。
首先,时代角度看,如今距离邓小平主政的时代已久远。推动市场经济发展的确也是中国改革开放获得的宝贵经验,并且也应该是大多数有智识中国人的共识,只是如何推动市场经济,是完全放开,还是部分?政府在其中扮演多大程度的角色,还是传统守夜人?诸如此类问题的解决,不仅是需要按照如今的中国国内外环境进行更细致的把控,还需要与中国既得利益者、利益集团的艰苦博弈。因此无简单的拿邓小平的老药方去治疗当今的新“病情”,更无需将邓小平的市场经济捧上神坛。
其次,邓小平一大历史功绩就在于推动改革开放,让中国完成了“祛魅”这一历史进程。因此如果将邓小平封为无法辩驳的神,这不仅与他本人意愿不符,更不符合时代大势。按照柏拉图的洞穴理论来说,一个走出洞穴的人,怎么可能再去相信洞穴内的就是真实世界。所以,也没有环境去神化邓小平。
最后,邓小平有句非常著名的话:“我们这一代人,不够聪明,没有找到办法,我们的下一代、再下一代总会找到办法的。”这句话不仅仅在说明,人们有时需要根据当时情况而做出某种妥协选择,还意在表示,后代人需要更积极去寻找办法,而非简单遵循让下一代去解决问题。
或许,改革开放对于中国的真正意义,不在于哪一种政策(无论是市场化还是联产承包)是正确或者错误的, 更不在于谁的政策是正确的或者是错误的。而在于改革开放让中国从意识形态的牢笼中解脱出来,遵循了实事求是,更在于中国人已逃离了第一层洞穴,尽管不知道是否是已完全逃离还是进入了新的洞穴之中, 但遇到的全新的世界和产生的新思维方式,才是最值得珍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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