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改革开放40年以来，思想、学术、经济等领域都在不同的阶段经历了不同程度的开放与自由。中国著名行政管理和公共政策学者，中国人民大学教授毛寿龙，近日在一场公开活动中对中国40年来各领域的自由进行了梳理，并指出，未来中国自由的发展，需要自身的努力，以克服当前存在的诸多欠缺。以下为毛寿龙讲话部分实录。
1980年代，中国大陆的思想逐渐开放，邓丽君的歌曲也开始流行（图源：VCG）
1980年代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时代，那时候半夜听邓丽君，白天听邓小平，有些人里面穿着红色的，外面穿着蓝色的。那是一个思想自由的时代，而且是一个自由启蒙的时代。但是那个时代，虽然人们有自由的思想，但并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没有自由思想的人，应该说获得了第一批自由，这些人当时通过倒卖商品，一些人成了亿万富翁，现在很多都移民美国了。所以1980年代是自由的1.0时代，是思想者与行动者分开的时代。
1990年代以后，思想者实际上已经越来越少了，邓小平要搞市场经济，要发展私有企业，有些人就开始动脑筋，这再次对思想界产生冲击，这种冲击，让实践远远走到前面去了。邓小平说"不争论"。所以1990年代是"不争论"时代，开始了一个实践时代。如果说1990年代是自由2.0的话，实际上是一个企业家自由的时代。企业家的自由，推动了政府的改革，也推动了资本市场的成长。这些企业家，从1980年代的万元户，到90年代的几百万、几千万元户。
2000年代以后就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大学已经发展成平民时代，那个时代思想已经变成学术了，学校变成了论文的生产工场，中国也同时进入了房地产与大城市发展的时代。实践的自由也走向了世界市场，也走向了资产自由的时代，中国人开始成批包机全世界旅游、购物。如果说2000年代是自由3.0的话，那就是一个思想进入学术的时代，这个时代开始，大学中实际上是不谈思想，只谈论文，大家都开始比赛论文数量。但是实业家、国际倒爷、房地产商的自由大大提高了，中国护照的含金量也有所提高。
2012年以后，如果是自由4.0的话，那么这个时代实际上是资本自由时代。2008年以后，一般的实业家要发展就出现了困难，而如果进入资本时代以后，企业家就会发展得很快。进入资本时代有两拨人，一波是利用国际资本，还有一波是利用中国国内的金融牌照。金融在中国改革是非常难的，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进入金融自由时代？这是一个网络经济时代的产物，发展了新经济、新金融之后，产生了金融时代。恰恰这个十年，中国政府要印大量的钞票来推动经济成长。这就是如何把印出来的钞票变成货币性资产，新经济、新金融就提供了非常好的机会。
这些自由到底可靠不可靠呢？1.0时代的思想自由是非常不可靠的，它的自由是来自于高层政治的允许。思想自由最大的问题在于，秩序的维护很脆弱。2.0时代，民营企业家的自由，在秩序维度也是比较脆弱的，因为它取决于高层的意愿。但是民营企业家解决了就业问题和GDP增长，所以他们的自由获得了比较好的支撑。3.0时代，实业家和房地产商的自由，来自于脆弱的国际贸易秩序和小产权性质的房地产政策。到了4.0时代，资本自由实际上是依靠新金融、新经济发展起来的，现在国际上最怕的是中国的资本力量去收购，欧美国家一旦有金融危机，中国就有大笔资金去收购。
40年的自由成长实际上是不够的，有没有理想的自由的秩序维度？理想的自由需要各个维度的秩序的成长，去包容去支持自由，更需要各个秩序维度的人去尊重、珍惜自由，为自由而去努力。从现实来看，40年的自由，实际上是政策秩序的支撑，而这个政策主要是特权性的政策，而不是具有公共意义的政策，有点像诸如小产权房、城市户口、金融牌照、出口许可证等等。有了政策支持的能够成长，而没有政策支持的，就得不到发展。这就是一个工具性的支持。
当今中国是世界上最主张自由贸易的国家，而且没有任何条件。当然自由理念要强化，自由制度要设计，自由公共政策要争取，自由的人要磨炼，这些对中国来讲还是相当欠缺的。尤其对中国来讲，自由是不可能以举国之力，只能靠自己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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