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批被中国当局列为敏感人物的学者、维权律师、维权人士,六四二十週年前夕遭到各地警方以上门警告、门口站岗、跟踪、软禁、强迫离开所住地等形式的滋扰,而他们则向国际社会发出「反软禁反监控联合大行动呼吁书」。
六四前夕向来是北京的敏感期,而今年是「六四」二十週年,令这敏感期更为敏感,北京不仅要在网上过滤敏感词彙,网下还要过滤敏感人物。中国一批被列为「敏感」人物的学者、维权律师、维权人士,不管是否与六四有关,都遭到各地警方根据不同的情况,对他们实施不同的「滋扰」,以上门警告、门口站岗、跟踪、软禁、强迫离开所住地等不同的方式控制这些敏感人物。
北京动用庞大的资源,以图防乱安稳,但有学者认为,这样的控制行为严重影响了这些公民的正常生活,而且并不见得对社会稳定有利,反而让国际社会在「六四」期间有了新的关注点。
一群被公安非法控制﹑正常工作、学习和生活受到影响的「敏感」人物,六月一日向各驻华使领馆、各驻华媒体、各海内外关心中国时局的人士发出「反软禁反监控联合大行动全球呼吁书」,全国各地数十名学者、专业人士及维权者签名指责公安违法监控「这种全国性统一部署的行动,是诸种大规模侵犯人权事件的延续,对公民人身自由造成严重的侵害」。
呼吁书指出﹕「中共的这种行为不仅无助于化解积淀了二十年的六四悲情,反而会加剧社会的衝突与局势的紧张,使得更加无法在民主与法制的轨道上解决『六四』事件的遗留问题。针对中共继续延续这种非法行为,我们发动全国性的反软禁反监控行动,并向国际媒体通报,同时向有管辖权的法院起诉、向上级检察院执法监督部门、上级公安机关的纪检等部门举报」。
同时,「反软禁反监控联合大行动全球呼吁书」也呼吁各驻华使领馆、驻华媒体充分关注中国政府大规模侵犯人权的举动,并吁请海内外关心中国局势的人士连署,公开谴责这种非法行为、支持国内民主人士护宪维权、纪念六四的正义行动!
签名者之一的齐志勇因为一九八九年「六四」那天中枪至残,造成下肢动脉硬化,还出现很多併发症,一直住在北京建工医院。五月二十日出院刚回到家中,公安就接踵而来。齐志勇家住底层,为预防他从后门外出,公安在前后门都配备了警车,各有两名公安把门,另加三名保安机动执勤控制一个残疾人士,二十四小时不缺勤,并每隔一小时向指挥部汇报最新情况。齐志勇告诉亚洲週刊,他还看到一张「关于监控重点对象齐志勇值班表」,每班公安的值班人员都要详细记录值班情况。
监控期间,齐志勇被限制不能出门,绝对不能离开公安的视线,就是接小孩、看病这二种情况,也必须乘坐警车出入。齐志勇在电话中对亚洲週刊说,小女孩十一岁,「她跟著父亲坐了十一年的警车」。家中的网络被切断,电话被监听,时断时续,有时讲到一半就中断了。
齐志勇二十年前在建筑公司工作,六月三日下午三点多,他要去前门大街的一家饭店工作,路过电报大楼,前面就是六部口,看到大家围著一辆大客车,士兵正发射催泪弹驱赶人群,要夺回大客车。齐志勇上前打听,才知道大客车上装有枪枝弹药,是运往中山公园地下通道内给先进入市区的军人。齐志勇一直往前穿插到前门,入夜进入天安门,来到纪念碑底下。他回忆,晚上十一点多,有人大声劝告学生离开,说在木樨地已传出枪声。之后,他就看到军用装甲车在天安门广场来回穿梭,横衝直撞。齐志勇描述说,深夜,广场的灯很暗,西面大会堂的灯熄后又一次亮起时,只见全副武装﹑头戴钢盔的士兵齐步压过来。
齐志勇说,「我就一路撤到新华门边上,靠六部口东侧的一个小胡同。大约一点十五分左右,六部口处关来一辆军车,盖著帆布,士兵隔著帆布向外开冷枪,开始还以为是橡皮子弹。后来一队士兵上来,低姿小跑,边跑边开枪。当我直面看到那个当兵的,枪声响起,我倒下了,他开枪射穿了我的腿」。齐志勇被送到医院,虽然保住了命却因此失去了一条腿。重要的是,齐志勇说,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见证,当局限制他,不让他与外界接触,为的就是怕他说出真相。齐志勇说:「二十年来,我坚守一个信念,不管採取什麽措施,拖著一条腿,也要争取民主,争取百姓的权利。」
齐志勇现在一个月就三百多元的生活费,当年的结论是「因一九八九年被戒严部队击中截肢」,单位领导说如果改为意外,或者工伤还可以另作补助。齐志勇却说:「这一条腿是政治遗产,就是五十万起步价都不会改。」有公安人员对齐志勇说,每年为看管他一个人,起码要多花费十万人民币(约合一万五千美元)。也有公安无奈的告诉齐志勇:「我们看著你,也有人在背后看著我们。」
五月三十一日是星期天,生活在北京的独立知识分子余杰想按平时一样,去参加教会的礼拜,但一大早,朝阳区的公安国保警官就打来电话约见他。早上来了八九个公安找他谈话,见面之后,警官告知,奉上级命令,严禁他出门。同行的派出所一位警官还说,这和流感期间实行隔离是一样的,是为了大局著想。
接受亚洲週刊电话访问时,余杰说,和流感隔离明显不同的是,他家中的电话经常被莫名其妙的断线。五月三十一下午公安又上门谈话,向余杰强调一段时间内不淮见朋友,不能接受媒体的访问。警方派出四人一班,二十四小时看著余杰。余杰向亚洲週刊表示,这样的看管完全是多馀的,二十年来,从来没有间断过发表意见的声音,该讲的一直都在讲,软禁也阻止不了。警方告诉余杰,这样的控制要持续到「六四」以后。
五月二十七日,和解智库大陆召集人王光泽开始受到监视跟踪。王光泽通过互联网告诉亚洲週刊,当局为「防止我外出参加纪念『六四』的相关活动或接受採访」。警方派出每组三人,两组轮值班。
六月一日,当局增加看管人员到五人,两部警车随时待命,监视王光泽。王可以出门,但出行时则有两部警车随后,王光泽说:「以往我很少受到这样的待遇,他们不刻意找我谈话,只是机械地执行命令。」晚上,王光泽和新换班的警员聊天,发觉警员稀里糊涂的,对王光泽是干什麽的都不太了解。
据了解,陕西西安维权人士、《零八宪章》签署人张鉴康和杨海等人,日前被西安市国保约谈。国保明确警告他们「六四」期间不要接待外来朋友,并希望他们离开西安去外地「旅游」。在遭到拒绝后,国保随即明确表示,到「六四」敏感日前,将强制性地陪同他们离开西安到外面某个地方「旅游」几天。
「六四」事件受害者、《零八宪章》签署人鲍彤被「劝离」北京,由公安陪同到外地「旅游」;一批「六四」难属如丁子霖、蒋培坤、张先玲、徐珏等均被要求离开北京,遭到拒绝后,就派人严密监控。独立中文笔会副会长、《零八宪章》签署人江棋生自第二次被抄家后一直遭受警方严密监控,出门必须坐警车,连与朋友一起吃饭都被禁止。
宁吃罚酒而拒敬酒
维权人士、《零八宪章》主要起草人张祖桦五月二十七日被警方约谈,希望他近期离开北京,并不得写文章,不得接受记者採访,不得与外人交往,遭到拒绝后,警方竟派出多名公安坐在他家门口,日夜监守,出行有几辆警车紧随其后跟踪盯梢。
维权律师莫少平虽然未被「控制」,他告诉亚洲週刊,已有警员致电他要求跟他「聊聊」,被他拒绝了。莫少平指出,限制人身自由需要法律手续,找谈话都要出具相关传唤通知,没有手续,当事人可以拒绝,什麽手续都没有的强制就是违法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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