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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习两版改革大事记之变

北京时间12月18日,中共举行改革开放40周年大会。早前一天,12月17日,中国官方通讯社新华社发布官方版本的“改革开放四十年大事记”,外界发现,与10年前官方版本的“改革开放三十年大事记”相比,无论是事件的选取还是内容详略上,都发生了不少微妙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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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很大程度上是建构出来的。特别是对中共这样极为重视历史问题,极为重视对历史问题的定性的政党来说,历史更加是为现实服务的。中国官方版本的大事记,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独立历史记录,而是要为当前的政策和改革思路服务,为当前的政策合法性寻找历史链条。因而,分析此次中共对历史事件的拣选与摒弃,以及详略变化,可以折射出当前中共决策者对待改革开放的思路之转变。

六四定性回归“反革命暴乱”

六四事件是中共改革开放历史中跳脱不开的历史事件。至今仍存在极大争论。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外界越来越多的观点认为中共对六四事件的定性和讨论可以较之前稍许宽松。多年来,中国官方在提及“六四事件”时,逐渐开始使用较为中性的“1989年政治风波”,官方编订的历史教科书也使用了这一提法。

在三十年大事记版本中,也并未提及当时对六四事件“反革命暴乱”这样的严厉定性,只称这是一次“政治风波”。

不过,此次四十年大事记,官方再度对六四事件采用“反革命暴乱”定性,反映出中共当前执政者对该事件仍秉持严厉态度。也有分析指,中共当前仍面临意识形态领域斗争,官方对六四定性回归严厉,与官方近来收紧对意识形态领域的控制是一致的,也意在警告对中国体制抱有敌意者,同时防止思想混乱引发社会动荡。

与此相关,四十年版本中还多出1987年1月28日,中共中央发出《关于当前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若干问题的通知》。还举出了邓小平在六四后有关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的谈话。

重提邓小平“核心”谈话

四十年大事记版本中有关六四的表述之变化不仅体现在定性的回归上,还详细提及了六四事件发生后邓小平有关中共需要一个核心的谈话。

邓小平在同几位中央负责同志谈话时指出,任何一个领导集体都要有一个核心,没有核心的领导是靠不住的。并指出,我们要一手抓改革开放,一手抓惩治腐败,把这两件事结合起来。

分析指,中国官方把邓小平在当时的特殊情势下的这番谈话搬出,意在为当前中共树立核心领导人威信寻找历史合法性。

同时,四十年大事记中仍列举出中共在六四事件后为挽救合法性危机于当年7月、8月间临时出台的一些补救措施,如“加强宣传思想工作”和“加强党的建设”等,还出台“做几件群众关心的事的决定”,其中包含整顿公司以清理其背后的腐败问题、制止高干子女经商、取消对领导干部的少量食品“特供”、查处贪污受贿案件等。

分析指,四十年版本的大事记中对六四事件后中共的举措逐一列举,表明中共党的建设不力和官员贪腐问题仍然有现实意义,仍然有可能酿成冲击中共合法性的政治事件,因而,现在而言中共仍有必要强化领导者权威,保持社会稳定,为改革开放40年过后的艰难改革营造稳定的社会环境。

四十周年版本大事记再次强调“核心”背后,是对中共现今领导人权威的肯定,也是为强力反腐、强化党建的现行政策寻找历史依据。

毛邓习的历史链条

通观改革开放四十周年大事记,可以观察到,不同于十年前的版本,大事记多处突出强调对毛历史地位的肯定,亦多处强调邓的谈话和指示,对于胡与江则着墨不算多。

如,四十年版本较之三十年版本中,多出一条邓在1980年3月关于中共“建国以来历史问题决议”稿起草时的谈话,指“确立毛泽东的历史地位,坚持和发展毛泽东思想”是起草“历史问题决议”最核心的一条。其后,毛泽东历史地位和毛泽东思想又被多次提及。

同时,邓小平在改革开放中的作用也占据很多篇幅。

分析指,四十周年大事记中强调毛泽东历史地位,强调毛泽东思想,同时突出邓小平在多个重大事件中发挥的作用,意在使习近平对标毛邓历史地位,建立中共从毛、邓到习领导核心的历史链条。

未提82版宪法“连任不得超过两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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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7日,中国官方公布改革开放四十年大事记,对比胡锦涛时代三十年大事记,外界发现,其中内容发生了诸多变化(图源:新华社)

1982年中国五届全国人大公布修订后的中国《宪法》,是中国改革开放40年法制史上的大事。对此,两个大事记版本都有提及,不过其中又有微妙变化。三十年大事记版本中列举了82版宪法中“国家领导人连续任职不得超过两届”的规定。而在今次版本中并未提及。

消失的小岗村

1978年的“小岗村”是中国改革开放的标志性事件。但奇怪的是,此次四十年版本大事记罕见并未提及“小岗村”事件。连同其背后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农村经济改革,以及与之相关的中共曾出台的多部文件,都一并删除。

如,1984年中共中央“一号文件”《关于1984年农村工作的通知》,提出延长土地承包期一般应在15年以上一事,三十周年版本的大事记中有,此次版本则无。

作为对比,则增加了1980年邓小平有关家庭大包干仍是农业集体化的重要形式、1990年邓提出要“发展适度规模经营,发展集体经济”、实现农业“第二个飞跃”等谈话。

分析指,近年,中共决策者对农业改革的思路较之前期有了不少转变。一家一户分散的农业经济已经不能适应市场竞争环境,自改革开放初期一度发挥解放农村生产力、提升农村收入水平后,近年反而成为农业经济发展的障碍。近来,中共决策层提出“乡村振兴”战略,推行农业用地流转,宣传土地集中和经济合作社,都展现出与改革开放初期不同的农村改革思路。这或许是有关农村改革的多个历史事件被删除的原因。

依法治国

四十年大事记版本中呈现了中国政治、经济和社会领域多部开创性法律文件,包括《环境保护法》《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所得税法》《个人所得税法》《专利法》《民族区域自治法》《民法通则》《义务教育法》《外资企业法》《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等等。

同时也列出了中国官方自1985年始至2018年七次普法五年规划。

而1983年严打等被外界视为有悖法治观念和现代国家治理方式的事件,都被删除。

分析指,这背后是当前中共提倡依法治国理念的反映。

环保、科技与教育

四十周年版本特别关注中国科技、环保、教育等领域,这被指与当前中共决策者高度关注科技作用和环保有关。

包括1979年中国第一枚运载火箭发射成功、1984年成功发射通信卫星“东方红2号”、中国在南极建设科考站等中国科技成就都有所体现。内中也提及中国官方召开的多次有关科技、环保、教育的工作会议和官方出台的规划文件。

但同时,1985年上海宝山钢铁总厂一期工程投产这个中国“六五”期间最重要的一个建设项目以及1991年扬子30万吨乙烯工程,在四十年版本中未提及。

分析指,或许是因中国当前正在着力“去产能”,产能过剩的钢铁和石化产业是其中重要环节,在中共高层强调经济转型和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当下,这些产业成就不宜再高调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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