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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开放40年:对邓小平一大评价有认识误区



中国政府实施改革开放政策以来,对中国已故领导人邓小平的评价,最常见的就是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说法,而对此,被认为其实存在错误。

据12月18日报道,无论在官方语境,还是舆论印象中,邓小平与中国的经济成就紧紧绑在一起,并被誉为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

改革开放初,中国就展现出不俗的经济潜力。1982年国内生产总值增长达到9.1%,1983年为增长10.9%。因此到访中国的外宾,常对邓小平发展经济的能力表达赞叹。

然而,曾任邓小平翻译的张维为在其视频节目中引述,邓在听到这样的夸奖时,往往会说,“在经济问题上,其实我是个外行,即使我讲一些话,也是从政治的角度讲的。中国经济的改革开放是我提出的,但如何搞改革开放,一些细节,一些需要考虑的具体问题,我懂得并不很多,我总是从政治角度谈经济的。”

哈佛大学教授、《邓小平时代》作者傅高义(Ezra Feivel Vogel)认为,改革开放并没有清晰、完整、现成的设计图纸,不如说,邓小平是全面领导转型过程的总经理。

哈佛大学教授麦克法夸尔(Roderick MacFarquhar)则认为,“总设计师”应该是赵紫阳,邓小平作为中国领导人,是决策者。

曾出版赵紫阳回忆录的鲍朴向BBC解释,邓小平和现任中国领导人习近平执政的环境很不同,没有人可与习近平在政治权力上匹敌,但邓当政时一直被当时的中国共产党元老陈云等人制衡,任何事情几乎都必须和“老人”们商量。

邓小平的功绩,是改掉中国政府第一代领导人毛泽东主政时代的经济政策,不过具体事务方面,邓小平也不知道怎么改。因此,麦克法夸尔看完赵紫阳的回忆录后表达了上述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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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紫阳(前排右)被认为是真正的中国改革“总设计师”(图源:Getty)

“经济外行”恐怕不是邓小平的自谦。他早期提出的发展目标以及“物价闯关”等决策并不符合经济规律。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从政治角度谈经济”的邓小平没有功劳。恰恰相反,政治和意识形态上的阻碍,才是彼时中国经济改革最大的桎梏,邓小平的努力都形成一定突破。

改革开放之初面临的第一个问题,是如何评价毛泽东。华国锋提出“两个凡是”,即“凡是毛主席的决策,我们都坚决维护;凡是毛主席的指示,我们都始终不渝地遵循”。

邓小平、陈云等老干部群起而攻之,这种主张被快速否定和边缘化。

随后,胜利者们形成“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共识,但如何建设经济,又将彼时中国政坛一分为二。一边是以邓小平为首,主张市场经济的“改革派”。另一边是以陈云为首,主张计划经济的“保守派”。

傅高义将其称之为“一山二虎”。赵紫阳在《改革历程》中也确认,在改革开放和经济建设方面,邓小平和陈云自始至终持两种不同的主张。

整个1980年代,不同经济主张的互相博弈,频密展开。首先是经济增长目标的分歧,改革派认为目标要高一些,以实现2000年翻两番。保守派认为目标过高,会导致混乱,分歧之大,以至于1981年全国人大既没有通过年度预算,也没有明确“六五”计划的增长目标

1983年,保守派公开批评“指导性计划”,捍卫“指令性计划”。1984年,邓小平视察并肯定深圳的建设,将开放扩大到14个城市。1985年,陈云则利用数据上的财政赤字和通胀,把快步前进的改革派拉了回来,并提出“社会主义经济,还是要有计划按比例”。1987年,邓小平直接否定陈云的主张,在讲话中称“(过去)讲以计划经济为主,现在不要再讲这个了”。1988年,邓决定取消大量价格管制,然而他错误估计形势,致使物价过快上涨,引发恐慌性抢购,政策被快速叫停,经济决策权也从改革派的赵紫阳手上,交到支持陈云紧缩政策的李鹏手上。

1992年邓小平南巡,通过一系列讲话和表态,迫使时任中国领导人江泽民公开支持邓小平的改革开放政策。经济路线的博弈一直持续到邓小平政治生涯的最终章。

1992年,邓小平南巡中一边参观一边表态,走到珠海召开了一个由两位军委副主席参加的军事会议。会议上,邓并未谈军事,强调“谁不改革,谁就下台”。

傅高义在其著作中称,“出席会议的军队领导人的强大阵容表明,如有必要,军队高层愿意拥护一个新的领导人。”江泽民感受到这股压力,五天后,他给邓小平打电话拜年,并在其后成为坚定的改革派。

邓小平的南巡讲话在舆论中也得到普遍拥护,直至随后的中共十四大,才正式确立了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目标,改革派与保守派的经济路线之争才落下帷幕,此时距改革开放开始已经过去14年。

此后,一方面大力推进市场经济,一方面强化中共领导,由邓小平奠定的“威权政治加市场经济”的模式,贯穿整个江泽民和江之后的中国领导人胡锦涛执政时期。这也成为邓小平对中国经济改革最主要的影响。

或许很多人并不知晓,改革开放之初,对中共统治状况最严厉的批评之一来自邓小平。1980年8月18日,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邓发表《党和国家领导制度的改革》讲话,指出党内存在政治弊端,比如滥用权力、脱离实际、脱离群众、思想僵化、墨守成规、不负责任、压制民主、贪赃枉法。讲话内容虽未到改变中共执政地位的地步,但对民主表达积极评价。

正是这篇措辞严厉的讲话把政治改革的想法带入中国政坛。不过,邓讲话的同时发生波兰团结工会事件,其他党内高层由于担心像波兰一样失控,1980年10月中宣部就指示不要再讨论邓的上述讲话。同年12月,邓小平自己也回调口径,称政治改革要慎重。

高调的讲话就此沉寂。改革开放伊始发端的政治改革意识,刚露出苗头,就被迅速掐灭。

不过,邓小平时代的政治改革并非全无建树。首先是设置任期制,在1980年8月的讲话后不久,他向国外媒体表示,过去实际上存在领导职务终身制,制度缺陷在1960年代还看不出来,“那因为我们当时还年轻”。以此为铺垫,1982年,172名“老干部”卸任,保留级别和待遇加入由邓当主任的中顾委。邓还宣布,中顾委只会存在10年至15年,通过这种方式集中卸掉老干部的权力。

也是这一年,新修订的宪法规定国家主席和副主席“连续任职不得超过两届”,这个规定,于2018年被终止。

邓掌权期间还多次强调和推动“党政分开”。邓小平的思路是党委书记就是甩手掌柜,就像是一个现代公司,党委书记是董事长,政府是CEO,最后的决定权是在党手里,但日常事务由政府去管。

不难观察到,在习近平第二个任期开始,邓的政治改革遗产接连面临挑战。一方面,通过修宪,消除国家主席任期。另一方面,“党政一体化”的改革意图在中共十九大上浮现。

这些变化使中国自由派人士失望,进而产生了习近平不再延续邓小平的改革开放,而是向毛泽东更加靠拢的想法。

傅高义向BBC表示,“其实,习近平基本上延续了邓的政策,包括备受争议的部分,就是邓小平不能真正实施的政体改革。

邓小平被指错过了一个绝佳的政治改革契机。在毛泽东死后的10年,经过一系列的改革和发展,中国人重新相信中国向好的方向发展,未来会给中国人更多的自由,但是1989年的六四事件结束了这个梦想,现在的希望越来越小,这种僵局是邓小平造成的。而想要通过市场经济发展缓和,几无可能。

或许比外界更能一窥邓小平内心的,是他早年的一份课堂作业。1926年8月12日,在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的邓小平只有21岁,他在作业中写道,“集中的权力要自上而下地行使。

服从上级命令是绝对必要的。允许多少民主,要视周围的情况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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