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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观察:九个改革开放名词

当下,中国正在毫不掩饰地庆贺它自四十年前决心彻底改革自身的国家经济架构以来,所获得的一切举世瞩目的成就。这四十年来,中国经济起飞,从“一穷二白”变得让亿万人口基本富足,而这之中,内地与在这个经济话题上最具示范权威的香港,这“一国两制”之下的两地随着经济和人员愈趋频密地往来,以及迭代丛生的太多政治事件,关系也发生了深刻变化。

对于香港人而言,中国整体的改革开放可谓“似近还远”,既熟悉已久,又有点陌生。本文延展上篇内容,继续解读一些与香港人深有关连的名词、事件或现象,也许,从它们可以读懂这项关乎中国命运的庞大改革工程,在这四十年里,究竟怎样影响了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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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中国制造业强劲的生产能力已是世界公认的,但该国一些企业时常会制造仿制品的负面问题,过往总是惹来非议(图源:VCG)

山寨

中国的改革开放之初,廉价劳动力大大促进了内地制造业的发展。但由于早年工业基础薄弱、资源匮乏,部分中国国产品牌的货品建基于模仿、抄袭之上,甚至有人形容一种关于仿制品的名词“山寨”,才是中国经济成长的最强动力。当时,一些香港人想到内地品牌,难免会联想到“山寨”一词。

位于深圳的华强北地带,如今是闻名世界科技圈的售卖各类型廉价电子零件的大本营,而它就曾是中国“山寨手机”的重要集散地之一。不过,“山寨”货品在中国的出现,过去这些年来亦满足了中国庞大的低消费力基层诉求。而近年,具影响力的中国手机品牌、电子科技企业开始着重创新,建立起不少知名品牌,中国制造业正在努力,以期望能摆脱长久以来予人的“山寨”观感,一改往日的模仿制造负面形象。

通常而言,对于后发经济体来说,学习模仿是一个必然要经历的过程。正如日本的光学技术也曾向德国偷师借镜,这个过程之中出现“山寨”在所难免。尽管“山寨”在法律层面并不妥当,客观而论亦不是好的产业迹象,但它又一定是在任何一个后发过程中,都难以避免的现象。

当然,从一个经济体的长远发展角度来看,“山寨”一定只能是个过渡,模仿和抄袭不可能得到永远的成功,相反,长远而又巨大的成功,一定而是要有自主创新的能力,要有品牌意识和知识产权观念,这之于当下的中国,就是要不断实现自身的经济转型,完成产业升级,提高产业的技术含量,由制造大国变为制造强国。今天的中国正在充满挑战地走着这条路,这条路并不容易,但从美国及世界的普遍反应来看,很明显它已经走上了正轨。

强国

中国目前已是仅次于美国的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其在国际间的影响力与日俱增。但除了经济实力,更受瞩目的国际地位还必须要靠外交形象和国家软实力。而在香港,它的祖国中国就有了另外一个名称:强国。它是内地与香港间的张力十足的微缩体现,也网络语言对于这种复杂矛盾的情绪化描述。

“强国”一词,原本有三个概念,第一是指“强大的国家”,第二是指“强权国家”,第三个则是反语的用法,用来讽刺一个政治主体的“外强中干”,而第二和第三个概念都属于明褒实贬。近年来,一系列关于社会政策、政治纷争乃至大型基建等问题上的对立与误解,无形之中深化了中港的矛盾与张力,如今,香港在谈论这个词语时,普遍是运用了后两个含义。

对于这种称呼,可能需要从两个方面来看。一方面,这是中国逐渐强大的必然,就如同一个瘦弱的人逐渐变强,外界对其的感受——尤其是对曾比其更富有强壮的人而言——不得已都会有种“落差心态”,不论香港还是台湾、西方,皆是如此,不想认同它的强大,只心心念念那份感受到危机的优越感。但香港、台湾接下来,可能都需要适应这种落差,或者是接受这种落差。

另一方面,内地也要考虑,自身过往在一些问题上,可能确有一些“强人所难”的个例情况出现。在中国整体强大的过程中,它需要将港台与西方分别对待,这可能导致它要考虑避免某些不必要的“强人所难”。而“强国”背后,是伴随一个国家崛起过程中所出现的那些极端思潮和极端的民粹主义,这在中国,尤其需要为政者警惕。



文化入侵

中国改革开放初期,适逢香港的影视文化起飞,“浪奔浪流”的经典港产影视流到内地。在香港影视呈现蓬勃的上世纪八十年代,港式电影也成为了内地电影发展的楷模,另外还有娱乐及饮食等港式文化席卷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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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内地的影视作品正逐渐受到香港人的关注与欢迎,这被认为是陆港之间新近出现的一种文化输出倒流现象(图源:VCG)

但时移世易,内地影视文化现在反过来攻港,如今香港年轻一代亦热衷于看内地综艺节目,去内地城市休闲娱乐,两地的文化交流看似更加紧密。

其实用“入侵”形容,带有了很强烈的意识形态色彩,香港文化说到底也是中华文化的一部分,无所谓入侵与否。不过,港式文化从繁荣到衰落的变化,是大中华世界的人们有目共睹的,这某种程度上反映了香港自身地位和经济情况变化。

再看内地,虽然执政层不断呼吁的“文化自信”,被很多内地自由派人士认为是间接证明文化还不够自信,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内地影视文化在中国改革开放的四十年时间里,已然发展迅速。

就近几年来说,一系列中国古代宫廷剧在香港掀起了阵阵观影热潮,不论年龄层的香港人开始津津乐道于《甄嬛传》、《延禧攻略》、《如懿传》等这些内地热门剧目,而内地一些反映社会现实题材的影视作品,比如《人民的名义》、《我不是药神》等,在香港也是好评如潮。这些“变化”应该值得香港人正视,某种程度上,它们也可以潜移默化地弥合内地与香港之间的隔阂,增强香港人的文化认同,进而增进“中国人”的身份认同。

习核心

对于中国当下最具权势与威信的领导人习近平而言,他个人所呈现那种久违的政治强人特质和政治魅力,往往在香港会引发较以往那些中共领导人们更多的关注与讨论。

在香港,很多人会因为发生在北京的连串政治现象和事件,而给出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判断。不过,放在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年的时间节点来理解“习近平的权力核心时代”,如果只是聚焦在其如何集中权力,并主观猜想地推导出关于他个人的权力猜想,则不免落入了“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式的浅薄。

为何这么说?首先需要认识到,从邓小平开启中国的改革开放到今天,邓小平、江泽民、胡锦涛和习近平这几位中国领导人之间的政治起承转合,所起者毫无疑问是邓,所承者是江泽民与胡锦涛,但如今习近平的治国蓝图中,既让人看到了转,也看到了合,这正在被许多中国观察者解读为一种新的开端。

习近平的政治强势是有其时代背景,在中共的第十八次重要党代会之前,“政令不出中南海”以及“九龙治水,一盘散沙”式的政治亚文化,在中国的普遍程度超乎想象,要想收拾现实残局,就必须要有一人来进行刮骨疗毒式的拨乱反正,在中国政治现实下,这必须以权力的集中为前提。

不妨设想一下,如果中国改革开放以来,几代中国领导人只是一场政治接力,到习近平这一棒,如果他没有突出表现,改革开放的复杂工程便极有可能成为“烂尾工程”,而一旦“烂尾”,改革开放的光环将立刻从中国消失,人们将不会因为改革开放所带来的财富而记住邓小平和每一位对此曾付出过的政治人物,反而,一场失败的改革开放可能带来的各种社会问题,并会反噬掉经济发展的正当性,也反噬掉共产党近百年来对中国的政治努力。

那么,如何才是对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年最好的纪念?比起官僚主义的高唱赞歌、大加褒奖,更关键的正是让改革开放不“烂尾”,继而带领中国进入到下一个发展周期。中共为纪念它的改革开放四十周年,此前举办了一个大型展览,由于展场的中国领导人事迹看板里,习近平占了大部分,一些猜测舆论想当然地认为,邓小平的地位被弱化降格了,其实,邓小平之于中国改革开放的意义和作用,是怎样也不会被降格和弱化的。

由此观之,习近平参观展览时强调,只要信仰于此的人们坚持以“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指导,中国一定会迎来更美好的明天。现在看来,这背后的逻辑在于,如同邓小平以“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告别毛泽东时代一样,习近平也正在试图通过总结一些带有共性和规律性的政治问题,来告别邓小平时代,进而真正开启一个在亿万人追寻的“中国梦”里最受欢迎的新时代。

这即是中国改革开放的四十年,不单内地民众生活起了巨变,香港各方面发展,同样受到了深远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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