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中国最高领导人习近平在纪念改革开放40周年大会说出“该改的、能改的我们坚决改，不该改的、不能改的坚决不改”的论述后，国际舆论不断有声音在讨论具体哪些能改、哪些不能改。有不少观点认为，北京一年前发生的“清理低端人口”、“清理天际线”等，就是应该改的粗暴治理手段。
若要对这一问题进行辨析，拉开一段距离，或许能看得更加明白。特别是作为中国改革开放之师，新加坡的视角尤为有价值。日前，记者在新加坡专访了新加坡国立大学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教授顾清扬，他常年从事中国官员的海外培训工作，也曾为中国政府与企业提供咨询服务。在他看来，中国大陆地区的城市治理普遍都是在“方便管理者”，而忘记了服务职责。城市管理者最需要提升“亲近自然”与“亲近民众”的意识。
2017年年末发生在北京的“清理低端人口”被认为是典型的缺乏现代化的治理方式（图源：VCG）
很多中国人对于去年冬天发生在北京的两件事印象深刻，一个是清理“低端人口”，另一个是“清理天际线”，两件事到现在说起来还有很大争议。在你看来，中国在高速城市化的进程中，在城市规划、城市治理方面还存在什么样的问题？
顾清扬：中国国内城市的建设发展，与中国快速获得的经济地位不匹配，城市发展落后了，表现在几各方面：
第一，中国城市的同质性严重，城市面貌千篇一律。我去过国内很多城市，经常出现的一个情景是，一觉醒来打开窗户，看着外面要想一下，这是哪个城市？这些城市没有特征，让人没有鲜明的记忆。如果你去到欧洲那些城市，你不会有忘了自己身处哪里的时候，印象很清晰；你去新加坡、去雅加达、去吉隆坡，你会觉得这些城市不一样。而中国国内的城市缺乏独特魅力，大都千篇一律。
第二，比城市建设更严重的问题是城市管理。城市建设的硬件方面，中国做的还可以，还算凑合，比如硬件条件都上去了，公路也笔直了（当然，我反对公路修的笔直，而是应该依据地形的走势修建，如果能够做到依山傍水、曲曲弯弯的，就更优美）。但是城市管理的软件有很大问题，这里面涉及到一个根本为题：城市为何物？城市必须要有温馨感，要像海绵一样，既能吸引资金进来，又能把劳动者、企业家、学者等不同类型的人才留得住。可如果城市不美、不优雅，这些东西实现不了。
中国国内城市在管理上的最大问题是没有以人为核心、没有以百姓为核心，大多是从一种监管的角度来进行城市管理……
目的是方便管理者。
顾清扬：就是方便管理者，核心诉求就是方便我监督你，这个区域内可能有几千户家庭，管理者想的是“我要看得住你，你别出事”，这是不对的。城市管理必须以服务为先，中国国内城市有时候过分强调监督，而缺少了或者忘记了服务，让服务变的可有可无、变成某种附属的东西，本末倒置，这就错了。
一个城市要给人温馨之感，需要尽可能多的争取民众的参与与支持，刚才你讲的那两件事情，实际上都是从管理、监督的角度采取的大规模行动，而不是以人为本的、以关怀民众生活为主的、以服务为主的导向，这是现代城市管理中非常重要的课题。中国要面向全世界
开放，要把外国资本和人才带进来，要把来中国旅游的人数带起来，包括把中国自身的文化传扬出去，如果城市不优雅、不优美、不耐看、没有独特性，是达不到这些目标的。
在管理方面，你觉得中国城市普遍最需要提升的方面是什么？
顾清扬：我觉得要亲近两样东西，一个是亲近自然，一个是亲近民众。
新近自然就是要做到环境友好，公园、绿地的规划能够尊重自然地势，包括尊重城市自己的历史文化，这些方面国内城市做的差一些，从大楼到公路甚至排水管道，城市普遍变的比较“硬”、“刚”。
亲近民众，要求城市的基层组织，比如街道办，怎么把改善民众生活放到第一位，同时让他们参与社区的管理，我想这些方面中国国内城市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现在中国国内的城市管理方式很多都是从上到下的，经常使用“专项整治”这个词，类似于搞一场运动，这有些本末倒置。包括城市管理中“网格化”的提法我也是很有意见的，网格化强调的是按照网格来进行监督和管理，这是不对的，如果要搞“网格化”，目标应该是“网格化服务”，怎么能够通过服务来形成社区凝聚力，从这个角度来谈网格化是可以的。
对于城市管理来说，服务是核心。没有了服务，那些所谓的“网格化”、为了方便监督而到处安装的摄像头，只会让老百姓觉得隔阂、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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