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正恩眼中的“香港”

突然之间，朝鲜领导人金正恩的军绿色专列再次驶入了中国北京的火车站月台。时值中国与美国的贸易谈判正在进行，这位世袭政权的领袖第二次与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的会晤也将召开之际，坊间舆论普遍推测金正恩今次访华，旨在同中国领导人习近平协调对美战略，令双方都可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占尽优势。

世界舆论正普遍认为，金正恩近期的执政重心，或许已放在了将帮助朝鲜走上一条可能类似中国的经济发展之路（图源：VCG）

自2018年首次访华以来，金正恩在不到一年时间内四次到访中国，无论在中朝关系或是全球外交史上，如此频率都极为罕见。与此同时，与习近平的四次会面均为金正恩主动前来，更打破朝鲜领袖一贯“高高在上”的隐秘形象。今次访华期间，日程也恰好赶上了金正恩生日，选在如此时间节点来访北京，间接体现了其对中朝关系的重视，而能令这位年轻的“白头山之子”屈尊造访的，动机恐怕不会只于美朝谈判的协商需求……

朝鲜投入了几十年的人力物力，持续抵抗着制裁压力，研发具备实战能力的核武器，如今随着金正恩明确拥护弃核的正式表态，这被越来越多人意识到，原来打造核武器并非是朝鲜多年以来的目的。无论是早期研制核武器，还是如今主动放弃核武器，金正恩敢于下定决心踏上这条战略反转之路，其目的皆在于令国际社会正视其地位，令贫穷落后的朝鲜国内获得经济发展的空间。而2018年首次“特金会”上，特朗普同意保障朝鲜安全，亦表态将协助其经济发展，可见平壤战略的成功。

在地缘局势的安全问题得以逐步解决的基础上，如今，金正恩的四次访华，行程的安排几乎明显地给出了一个解读，它表明中国一定拥有着朝鲜想要的某种东西。事实上，除了谈及无核化与中美朝政治议题，每次来到中国的会面行程，金正恩亦会将朝鲜的经济发展摆在相当重要的位置。

2018年3月，金正恩首次访华时，便参观了中国的尖端科研机构及一些涉及基础设施建造领域的中国公司；此后，那场令国际社会倍感意外的“中国大连峰会”，第二次见面的金正恩与习近平除了谈到首次“特金会”该怎样进行的细节，亦讨论了中国希望复兴国内东北地区老旧工业区的改革案例；而金正恩第三次访华，会晤公报亦提及了中国乐见朝鲜决定重点发展经济，并支持朝鲜“走符合本国国情的发展道路”。

某种程度上来说，如今的中国之于朝鲜，正相当于前者在过去40年的改革开放期间，香港之于中国。中国的改革开放初期，那时还是英国殖民地的香港，向内地提供了大量外汇资金，并以一个资本“先行者”的角色证明了内地会保障外资投资的决心，就像它维护了那些香港商人的投资权益一样，令国际上其他国家及地区的资本敢于进入内地，尝试营商。过去这些年来，香港亦带去了大量在当时看来极为先进的商业管理制度。尽管有所争议，但如今的内地，在土地及房地产交易制度、股市交易制度等诸多领域施用的制度，皆是仿照当时的香港制度而设的。

回头来看，被认为经济状况好似中国建国之初的朝鲜，其想要踏上改革开放之路，当下可能先要闯过两关：其一，即是如何说服外国资本进入朝鲜；其二，则是如何为自身经济开放构想，打造出配套的政治及经济制度。政治关系上较为亲近中国的朝鲜，自然在经济发展的模式上更倾心中国过去40年的成功经验，因此在经验汲取上，香港注定会是金正恩不可避免的参考对象。

在中国成为令世界惊叹的经济崛起力量的过程中，香港为它的经济发展曾经贡献了自己的资本活力与经验（图源：新华社）

自承袭领导人职务后，金正恩过往在朝鲜内政中不断加紧集权，且在与美国的外交谈判场合上，多次提及过“保护朝鲜政权安全”的需求，这亦清晰表明，朝鲜的改革开放并不可逾越国内政治现状的底线。而反观中国，40年的改革开放过程中，尽管这个国家几经政治、经济、社会震荡，但共产党这个对于任何施政都讲求高效的政权，却能令人惊叹地完成国家快速富足与政权平稳运作同步进行。2018年，朝鲜方面曾派出过一批官员赴华考察，想必也是想借鉴这个邻国经过实践检验的成功经验。

在金正恩的父亲金正日执政时代，朝鲜曾经试图将国内的一个名叫新义州的地区，打造为“朝鲜的香港”，最终却未能成功。如今看来，当时的失败，一方面自然是由于金正日个人较缺乏经济改革的魄力，主政时期仍固守计划经济的信条；另一方面，也是由于当时的朝鲜并未能妥善解决核武器问题，包括中国在内的联合国成员国那时相继执行对朝鲜的经济制裁，令新义州这座位于中朝边境的“桥头堡”无法发挥其口岸价值。

当下，由于朝鲜仍未被验证全面弃核，至今依然受到联合国的制裁。对朝鲜而言，接下来进一步同美国协商，推动朝鲜半岛无核化进程，仍是金正恩外交议程的重中之重。而谈判过程之外，朝鲜仍需要争取包括中国在内的周边国家支持。与此同时，由于朝鲜当下的对外经济出口仍主要依赖于中国，平壤有迫切需求说服北京放松制裁，为其经济成长提供动力。

因此，无论是短期脱困，还是想要实现国内经济的长期改革进程，朝鲜未来都注定难以离开北京的协助，这个到目前还未经过经济盛景的国家政权，在政治和经济发展的选择上，也自然不可避免地将借鉴它的社会主义邻国过去令人惊艳的成功经验。这样的趋势注定中朝关系在未来愈发紧密，而无论是真正的香港，还是那个早已混合了香港经济元素的中国，金正恩眼中的“香港”，注定光芒熠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