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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学者”眼里的中国:时空错置的史观与恐惧强大

台湾当地时间1月9日清晨,44位来自美国、加拿大、英国、法国与澳大利亚等地的学者,共同署名发表一封“国际学者给台湾人民的公开信”,声援蔡英文元旦文告的“四个坚持”,且鼓励台湾的自由民主不应分裂,以免予“中国”有可趁之机,联署人包含《中国即将崩溃》(The Coming Collapse of China)一书作者章家敦。

蔡英文强调不接受一国两制(图源:中央社)

据报道,信中提到“如果不同政治立场的台湾人民不了解这项威胁,依旧纷争如常,那将给手段高压的北京领导人有机会分化台湾社会,使台湾被纳入中国日益变成不可避免。这已经发生在1949年的东突(新疆),1950年至1951年的西藏,1997年的香港。这些地方受到压迫,没有民主与自由,应作为台湾的警讯”。

上述这段话将台湾、香港、西藏与新疆连结在一起,构筑此起彼落的“周边抗中”浪潮史观,而耐人寻味的是,究竟这些学者如何看待“中国”的内涵?从内容来看,信中并不反对“一个中国”,但是乃期望一个被缩小的中国,举凡“东突厥斯坦”(新疆)、西藏、台湾甚至香港等地,都最好不要被纳入,这种理解不单只是对中国共产党执政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对,也显示这些学者对中国的认知,只局限在1949年以后,并有将这种认知往历史回溯的倾向,这样的认知其来有自。

西藏布达拉宫冬景(图源:VCG)

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期,日本学界即开始研究“满蒙回藏鲜”之学,开创“超越中国”的中国研究,而后在政治上发展出“满蒙非中国论”,让自居文明的日本,有了进一步占领中国边疆的正当性。即使二战日本战败,这支学术谱系并未瓦解,且在1990年代由美国“新清史”学派继承,强调清朝皇帝始终未具中国认同,且跟边疆各族群的关系,相当不同于跟中原汉人的关系,例如清帝跟西藏乃是“檀越关系”(施主与受供人)、在蒙古则是大汗(蒙古诸部奉清朝皇帝为大汗)、在回部(新疆)则是伊斯兰教的护教者等,若以二十世纪以来“民族自决”的浪潮来看,这些不同的连结都形成对满、蒙、回、藏各地主权定位的质疑。

然而,不论是“满蒙非中国论”、新清史学派,还是这44位学者的观点,对“中国”的理解都有“掐头留尾去中间”之嫌。1911年辛亥革命,而后中华民国建立,北京政府的主权仍然涵盖满洲(东北)、蒙古、新疆等地,满洲由张作霖担任东三省总督、新疆则由杨增新任省长,蒙古的部分则是与王公们维系传统册封关系,而西藏的九世班禅大师甚至在1923年进入青海、甘肃、内蒙古等地传法,直到圆寂。此后十四世达赖喇嘛、十世班禅额尔德尼两位西藏宗教领袖,都在国民政府派员主持下完成坐床典礼。可知这些地方是否“纳入”中国,并非是1949年以后的问题。

回过头来说,这封信显示“国际学者”眼里的“中国”,只有威胁与压迫,因此周边须一齐反抗它,使它越小越好,甚至反而有警告台湾人不要和“中国”有所瓜葛的意涵。进一步言之,从信中对历史的论述明显沿袭自“满蒙非中国论”与新清史学派可看出,他们真正担心的,也就不是中国是否为民主国家,以及中国究竟由谁执政,而是“中国”本身,及对中国强大的恐惧。

强大的中国究竟是否会成为威胁?早在1940年代中国抗日战争接近尾声时,即有英美学者存此担忧,1943年河南大学法学院院长罗梦册撰写《中国论》一书回应,提及中国的国家性质乃是“天下国”,这种国家不是狭隘排他的“族国”,也不是征服镇压式的“帝国”,因此不同于西欧的民族国家与近中东和古代帝国,具有很强的包容性。时光荏苒,七十余年过去了,国际疑虑并未消失,显然不论中国具有甚么样的政治体制,似乎只要“中国”存在或壮大,就会面临成为威胁的质疑与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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