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应该想清楚,把自身壮大之后,既能摆脱美国的勒索,也更有筹码与北京谈判,甚至促使大陆朝向自己所期望的方向改变,不该舍此而无原则的比赛亲美。
台湾的选举政治总有一些魔咒,蓝绿政客只要喃喃自念,就能发挥聚拢选票的神奇效果。自本土化与民主化挂勾在一起后,“爱台湾”这句咒语就有如此奇效,蓝绿互相比赛谁爱台湾,攻讦对手时,一句“卖台”就能扣帽子,“爱台湾”变成解严之后无形的思想检验标准。
以前深绿选民流传一句话:“肚子扁扁也要投阿扁”,就是“爱台湾”的一种思想动员,把经济民生出路,与政治认同、投票行为划上等号。在这方面,作为本土出生的民进党具有先天优势,被贴上外来政党标签的国民党则常视为疼脚。
不过,2018年的九合一选举,民进党面对颓势,试图再祭出“爱台湾”这张万年杀手锏。眼见韩国瑜来势汹汹的挑战,陈其迈竞选期间又放出绝招:我没选上“会影响全台湾”,再加上“反并吞护台湾,反介入顾高雄”游行,却未能挽救一去不复返的民心。民进党误以为“爱台湾”仍是一剂强心针,没想到已经变成加速陨落的催化剂。
除了“爱台湾”之外,另外一个魔咒则是“亲美”,而且历史悠久。当年国民党内战失败退守台湾,政权风雨飘摇;但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美国看中台湾在东西冷战与国共内战的战略地位,以“协防”名义将台湾纳入围堵共产势力的“盟友”。此后,美国长年在军事与经济援助国民党政府,成为实质上的“太上皇”角色,一方面确实稳固了台湾政权、有助于台湾的发展与建设,另一方面也借以强大的国家实力和思想文化输出能力,深入影响到台湾政经社会,将台湾与美国结构性捆绑在一起。从这条脉络来看,“亲美”对于台湾而言,几乎就是生活的日常,同文同种且在宪法上同属一国的中国大陆反而成为最大的敌人。
民主化之后,“亲美”格局基本被保留下来,蓝绿难以停歇的亲美比赛,让台湾深陷地缘格局,难以自拔。久而久之,“亲美”就演变为意识形态的政治正确,政治人物“唯美是从”,追求永保安康、抚慰心灵,蓝绿双方都必须站在美国霸权巨大的身影之下,既维持自身的统治利益,又能得到安全保障,抗衡虎视眈眈的中国大陆。台湾民众应该不会感到陌生,历次大选蓝绿两党各自产生总统候选人之后,都要来一趟“进美赶考”,得到美国的认同与肯定,反而变成台湾总统选举的入场券。候选人向台湾内部争取选民支持时,自身所拥有的美国经历与美国人脉,也成为必备的政治资本。

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后,台湾战略地位翻转,从此奠定台湾“亲美”结构至今。图为蒋介石亲自至机场迎接到访的美国麦克阿瑟将军(图源:VCG)
从“亲美”派生而出的“美国牌”,一直是台湾选举不可或缺的元素。连九合一选举,层级最高不过是地方县市首长,美国的身影也无所不在。
去(2018)年11月23日选前之夜,台湾前行政院长游锡堃替民进党新北市长候选人苏贞昌站台,特别强调“这次选举如果民进党选得不好,会给美国看不起”,美国牌变成民进党寄予厚望的催票利器。
但是选举结果非常清楚,台湾人用选票让“爱台”与“亲美”两大选举魔咒彻底失效,强大的民意希望台湾能挣脱意识形态的绑架,而且以经济民生作为主要政见的候选人,都能获得民众的青睐。当“恐中牌”与“美国牌”不再发挥作用的时候,不管对于台湾的民主政治或是认同选择,无疑都是走到了一个新节点。
然而,九合一选后,随着蓝绿两党又进入下一阶段的选举模式,备战2020年总统大选,在选举中大获全胜的国民党,反而又拾起了“亲美”的旧牌。
“九合一”选举过后,辅选有功的国民党中生代政治明星江启臣,12月4日随即飞往美国,应华府智库“台美关系研究中心”(ITAS)邀请发表演讲。江启臣演讲先是向美国政学界人士“澄清”,台湾人并未在政治上倒向中国大陆,接着话锋一转称:“我们党没有忘记历史,那种认为我们并不看重在美国华盛顿的朋友和同盟的观点,是错误的,国民党从来都是亲美的”,毫不避讳表态亲美。

台湾九合一选举过后不久,国民党立委江启臣即赴美演讲,强调国民党“从来都是亲美的”(图源:中央社)

马英九执政八年以“和陆、友日、亲美”为对外政策,如今国民党有意将“亲美”拉回首要任务
以江启臣目前在党内的角色与定位来看,“亲美”多少能视为国民党接下来可能重点经营的路线。除此之外,国民党内也有消息传出,部分立委力主“备战华府”,建议党中央在华府设置办事处,尽早与美方建立对话窗口,目的在于重新掌握对美事务的话语权,并且美中台三角关系之下,检视是否维持“九二共识”或是有所调整。
马英九最近出版新书《八年执政回忆录》,书中总结他在任期间的对外政策:“和陆、友日、亲美”,如今对2020年蓄势待发的国民党,显然有意将“亲美”调整至第一顺位。国民党又迫不及待要向美国表态交心,说明了地缘政治对台湾的重重囿限,以及在政治及社会心理层面对美国的严重依赖。
必须认识到,因为历史及地缘政治等现实因素,台湾处心积虑顾好与美国关系,是可以理解。不过,台湾亲美的主观愿望,还是得谨慎盱衡客观条件:美国究竟是真心爱台?还是仅仅为了美国自身国家利益,与台湾维持表面上的盟友关系?抑或是将台湾视为美国在东亚地区的棋子,必要时把台湾推上火线,为美国冲锋陷阵?特朗普(Donald Trump)这位反复善变,甚至是口无遮拦的美国总统曾经说过:“保护台湾,我们能得到什么?”这个提问或许是特朗普与美国官僚机构之间的认知落差,但也把美台关系的虚空根基表露无遗。

特朗普宣示美国不再担任“世界警察”,出于自身国家利益背弃“盟友”,台湾应该从中得到警惕(图源:VCG)

无原则的“亲美”,对台湾而言只是意识形态竞逐,无助于经济民生实质的进步与改善(图源:台湾总统府提供)
频频“退群”的川普,已把原有的国际格局搅得大乱,近来又无预警在推特(Twitter)宣布美国将从叙利亚撤军,不只美国国内哗然,与美国并肩作战的叙北库尔德族将领们更是傻眼:“这是背叛!美国人这是在背后捅我们一刀!”美国自2011年以“人权”为名介入叙利亚内战,支持反抗军武器装备,直到现在特朗普终于直白坦诚说了实话:“我们派兵是要去歼敌反恐,大兵们的任务,可不是为了替别人打造民主乌托邦!”<>
台湾的地缘位置夹在大陆与美国之间,既是限制,但也是优势。中国大陆是台湾最重要的贸易伙伴,而美国则是台湾仰赖的安全保障,台湾应该充分发挥积极的中间角色。与此同时,打铁还需自身硬,台湾要直面自己社会的问题,用接地气的方式去解决,提升经济,完善民生,踏踏实实壮大台湾。
中国大陆领导人习近平说了,“人民幸福生活是最大的人权”,这是时代给中共的考验。而台湾一到选举就大谈“改革”,但民众对安居乐业的期待、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还被禁锢在政客本末倒置的亲美或亲中“奴才思维”里。
“天助自助者,自助人恒助之。
”台湾应该想清楚,把自身壮大之后,既能摆脱美国的勒索,也更有筹码与北京谈判,甚至促使大陆朝向自己所期望的方向改变。舍此而无原则的意识形态竞争,蓝绿两党都经历过惨败的教训,不仅最终会被选民抛弃,也会让这个美丽的岛屿继续在区域竞逐中挣扎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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