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英国不脱欧

当地时间1月16日，英国议会下院以325比306票，否决了工党发起的对政府不信任动议，特蕾莎·梅以微弱优势保住了首相之位。但是一天前，特蕾莎·梅提交议会表决的脱欧协议却遭遇历史性失败，432票反对202票支持，这在该国历史上前所未见。英国向何处去，是目前各方的普遍疑问。

日本十分关心脱欧进程，前不久安倍访问英国同特蕾莎·梅会晤（图源：VCG）

协议脱欧困难重重

英国社会普遍讨论的三种出路是，有协议脱欧、无协议脱欧、全民二次公投。由于脱欧协议表决存在230票的差距，越来越多的人对英国通过正常协议脱欧不抱希望。多位欧盟官员表示，若英国议会以超过60票的差距否决协议，几乎等于宣告“脱欧”协议已死，日后谈判将陷入未知。

因为如果差距微弱可以通过一些斡旋解决，现在的大幅度差距宣告了英国在议会层面通过正常的投票程序顺利脱欧已经不现实。

英国议会9日通过的新法案规定，脱欧协议被否决后，梅政府必须在5天内交出替代方案，英国议会将在21日对新方案进行表决。梅的脱欧协议需要320名议员的支持才能过关，而现在梅仅有202票的支持。她不只面临保守党内部的压力，工党、英国自民党、苏格兰民族党以及北爱尔兰民主统一党的正式立场都是反对脱欧协议。英国民调机构的多次调查显示，脱欧协议在英国国内的支持率从未超过27%。短时间内争取一百多位议员的支持正在变得不切实际。

法国总统马克龙（Emmanuel Macron）认为与欧盟重新协商，这是英国最有可能选择的选项。英国很可能会先采取与欧盟继续对话协商的选项，再开始延长谈判时间。

欧盟方面已经认定，“脱欧”协议无法在英国议会通过，欧盟已准备推迟英国“脱欧”最后期限至7月份。一旦收到英国提出延长“脱欧”期限请求，欧洲理事会主席图斯克（Donald Tusk）将召开一次特别领导人峰会以讨论推迟英国“脱欧”期限。

而事实上，原定于3月29日的脱欧时间延期后，新脱欧协议是否会通过仍然是未知数。马克龙不相信继续谈判可以改变现状，因为欧盟与英国在协商中都已竭尽全力，欧盟也不会因为英国国内的内政问题而放弃自己的权利。也就是说欧盟在同英国的谈判中有新的让步妥协几乎是困难的。

即便有英国同欧盟的新协议也不可能满足目前英国各派的诉求。不得不承认，英国国内的脱欧程序陷入瘫痪。

英国议会表决现场（图源：VCG）

不能硬脱欧成为共识

但与此同时，各方又在极力避免无协议脱欧。无协议脱欧意味着“脱欧”后没有过渡期，欧盟法律将不适用于英国，双方贸易关系将回到世界贸易组织框架内，双方也将面临相互间关税水平提升和贸易壁垒增加的问题。

英国政府此前已经召开内阁会议，要求各部门将“加紧为无协议脱欧做准备”作为当前的“优先工作”。相关措施包括可以动用脱欧应急资金20亿英镑（1英镑约合1.29美元）、3,500名士兵随时待命应对紧急情况，以及在各电视台上播放无协议脱欧注意事项等。但据报道，有亲欧派议员称，倘若梅在协议被否决后寻求“无协议脱欧”，有三分之一内阁成员将选择辞职抗议。

此前投票中，英国议会已表露出明显的反对“无协议‘脱欧’”倾向。下院议员甚至投票通过一份财政法修正案，规定一旦“无协议‘脱欧’”，英国任何财政法、税法条款的修正和变动均须获得议会批准。这意味着议会通过收紧财权，断绝了政府为“无协议‘脱欧’”留下的拓宽财政后路。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2018年4月表示，由于脱欧导致英国失去在全球经济复苏过程中的地位，使得英国正进一步落后于世界主要经济体。英国财政大臣菲利普·哈蒙德（Philip Hammond）2018年6月说，脱欧使英国经济增幅在西方七个工业国家中接近最低。

“硬脱欧”会让英国成为最大的输家，这是英国的普遍共识。

英国如果“硬脱欧”对国际社会带来的影响也是深远的。各方已经表现出关切。此前1月10日访问英国的日本首相安倍晋三表示说日本全力支持英国“脱欧”协议，希望避免出现“无协议脱欧”的情况。韩国企划财政部第一次官（副部长）李昊升1月16日主持“英国脱欧有关部门应对会议”时表示政府已做最坏打算，密切关注英国脱欧动向，必要时根据应急计划抢先采取措施。

泰晤士报报道说，欧盟可能希望将英国脱欧日延期到2020年下半年。彭博社报道称，欧盟很可能批准英国脱欧日期从2019年3月29日，至少延期到新当选的欧洲议会在2019年7月上任以后。知情官员表示，欧盟成员国政府希望阻止英国无协议“硬脱欧”。

英国外交大臣杰里米·亨特（Jeremy Hunt）指出，一旦“脱欧”协议被否决，而议会又不愿出现“无协议‘脱欧’”情况，则“脱欧”进程只能“陷入瘫痪”，最终导致英国“不‘脱欧’”。特蕾莎·梅此前曾警告说，如果“脱欧”协议被否决，英国“不脱欧”的可能性比“无协议脱欧”的可能性要大。

特蕾莎·梅在议会发表演讲尽力争取支持者（图源：VCG）

不脱欧的可能性

特蕾莎·梅在1月14日的讲话中表示，不认为英国应该延长《里斯本条约》第50条(即推后脱欧的日期)，也不认为应该举行第二次公投。有分析称，这意味着梅没有明确拒绝推迟脱欧或是二次公投的可能性。

摆在特蕾莎·梅面前的协议脱欧之路行不通，即便与欧洲谈判延长表决时间，未来几个月之间内特蕾莎·梅也不可能统一议会共识。将是脱欧话题交给民众抉择可能会是特蕾莎·梅迫不得已的选择。

即便特蕾莎·梅不愿意将脱欧诉诸民众，但由于工党可以在任何时候提出下一次不信任动议，1月16日的议会表决中特蕾莎·梅以微弱的优势保住政府只是暂时安全，在未来的不信任投票中梅政府不排除会失败。英国进行大选的可能性并非没有。

无论是二次公投还是大选，英国民众面临的选择将不再是脱欧还是不脱欧，而是“硬脱欧”还是“不脱欧”，这一选择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对欧盟来说，留住英国是比硬脱欧更好的选择。一年前2018年1月16日欧洲理事会主席图斯克曾喊话：如果英国就“脱欧”一事回心转意，那么欧洲联盟对英国“心依旧敞开”。欧洲法院已经裁决，英国可以单边撤销象征脱离欧盟的法律条款《里斯本条约》第50条，这样等于取消脱欧计划。

2016年英国的脱欧公投结果是51.9%选民支持脱欧，48.1%选择留欧，这本身就代表英国民意的分裂。经过一年多的脱欧谈判，无论是媒体还是政府已经给民众科普了足够多的脱欧知识，民众对于脱欧到底是什么有了基本的认知，认识到脱欧可能带来的后果后，很难说会支持脱欧尤其是硬脱欧。尽管英国已经在2016年通过全民公投决定脱欧，但现实留给英国的选择可能是“不脱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