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我自己”带娃太苦,还是全天下爹妈都这样?
也许是因为这样的内心世界,《目睹了美国家长推娃的盛况后,我内心现在慌得一批》在朋友圈刷屏。
该文的大概意思是:在美国带娃也很苦。中国父母遭的难,在美国更是变本加厉。
国内的父母们看了之后,心底大多有“别人家孩子也不咋样”的欢愉,“看到你焦虑,我的焦虑就踏实了”。
我在美、加的朋友,反馈分为两派:
一派深以为然,认为美国的教育看似轻松,其实是野生动物园对比普通动物园,动物们貌似自由,其实更悲催。
一派则不以为然。
一位朋友评论如下:
“将华人的焦虑和陋习带到海外,再出口内销,让国人以为国外也是如此,反过来加倍了国人的焦虑---你看国外也一样啊!这是更大的恶。我以一个家有小学生在海外的父亲名义告诫大家,她描述的不假,但只是表象,别信以为真。”
《推娃》作者过了几日,又推了一文《娃,别怪爹妈焦虑,好学校的入场券已经越来越贵了》,聊了下成绩以外的东西,并给出了一个简单粗暴的公式:
名校鸡娃标配=好成绩+1项体育+1门艺术+10项社会活动
国内爹妈们一看,米国人太惨了,比较起来毛坦厂中学那就是天堂啊。
真相到底如何呢?
下面我以北美边陲小城两个小学生爸爸的身份,和一名初入行教育从业者的有限水平,向你汇报10个事实。
当然,是受我眼界局限的“事实”,但我保证不是为了什么目的而瞎忽悠的事实。
10个“事实”
事实1
在美国加拿大,学区房只要租就可以。
至少在加拿大,只要你有一个学校(公校)所在区域的租约,就可以排队申请。
美国是地方自治体制,教育多靠地方房产税来支撑。学校教育差异,经常跟一个学校所在区域的富裕程度很有关系,这会导致学生接受的教育质量参差不齐。
即使学区房的定义与中国不同,但是好的学校旁边的房子还是很抢手,因为接送孩子的时间成本还是很高的。若能就近,孩子稍大就可以步行上学,父母省劲儿不少。
事实2
在北美,公校只要排队就行;私校需要特别申请。
有位新移民撰文谈自己在温哥华“申请名校”的“经验”,文中写自己申请多所私校的历程,剧情十分生动,但完全不靠谱,常识和方法都错了。
作者说后来孩子成功被公校录取,所以“放弃”了私校。但问题是,私校根本没给他的孩子发offer,谈何放弃呢?而公校只要有位置就能进,又何来“成功”?
假如你按照该文章,制定申请学校的策略,混淆了公校私校之间的差别,那就出大麻烦了。外行勇谈“成功”经验,十分误导人。
事实3
美加的小朋友,学业压力小很多。
小学基本没作业,私校也是。爆款文中说私校作业要写两个小时,不知道是米国哪所学校。
我家两个孩子都在温哥华上私校,一个三年级,一个六年级,不仅没什么作业,假期多,上学的时候也有很多“不务正业”的科目。
在美加,准备考大学一样很忙。但是我身边有好几例,孩子到了高中才开始努力,后来也能上顶尖的大学。这种“逆转”在中国很难见到,也侧面证明了美、加在“应试”上没那么激烈。
事实4
兴趣班的种类很多,“天才班”只是选项之一。
《推娃》文中说孩子拼学术拔尖班。学校会鼓励学术上有天赋的孩子超前发展学科能力,但这只是孩子们的选项之一。
例如我女儿学校开了不少兴趣俱乐部,结果她没选那些数学、编程等看起来高大上的,而是钟情于烹饪俱乐部。我觉得也很好,因为涉及配方、动手、试错。
事实5
《推娃》下篇里的“名校申请公式”不靠谱。
好的大学首先要看到一个鲜活的人,而非一堆荣誉和技能的堆砌。“10项社会活动”也许不如专注做好一件。
即使是从功利的角度,你也应该制定更加聚焦的战略,突出你的“主打卖点”。
你的兴趣爱好,社会活动应该围绕一个主题展开。名校喜欢T字型人才。
事实6
体育很重要,但未必“有用”。
想让体育为申请名校加分,其实非常不容易。例如在加拿大,混一个省市的体育比赛名次,其实不难,但对名校申请帮助未必大,因为你需要更拔尖儿。
华人学生在特长与体育上也容易扎堆,因为大家骨子里都懂“钻空子”,结果钻到一块儿去了。
我看到一个被哈佛录取的华人孩子,他特别喜欢音乐,但是被录取的原因之一,并非他的音乐成就,而是他从9年级(初三)就开始用音乐服务于社区。
也许学校要从你的体育及其他特长中,希望看到你的某种特质。
在美加,现实中孩子们参与体育,都没那么功利。俱乐部制“混合”了普通孩子和将来可能在该领域有突出成绩的孩子--“打酱油”的孩子,与将来可能成为奥运冠军的孩子,都在一起练习体育,算是真正的“全民健身”。
事实7
服务社区,你必须“装”得很彻底。
社会活动非常重要,服务社区必不可少。按照咱们的“老习惯”想,这不是鼓励孩子演戏吗?
学校能看出你究竟是表演一下,还是长期坚持。演得久了,也就成真了。
事实8
亚裔很拼,教育分层是静悄悄的。
关于分层的话题,我不想多说。但很多这类比较,都是拿我们的上马去比别人的下马。
我国去美国的父母,若是技术移民,多是名校本科,再读个研究生,有份体面的工作,在中国都算万里挑一的。
米国“下层”的拉丁裔和非洲裔,是不是该和咱们的农民工比比?
加国鼓吹所谓马赛克文化,各个族裔自得其乐,所以教育分层也没那么让人操心。比较而言,华人和印度人的确更拼一些。
事实9
私校很重视捐款,但并未被金钱俘虏。
这是个敏感话题,对学校对家长都一样。不过很幸运,总体而言,即使是非常依赖捐款来发展的私立学校,仍然能够保持教育理念和学校氛围的纯粹性。
事实10
大学之路更加多元化,上了哈佛也不会敲锣打鼓。
加拿大本地人,很多孩子即使具备条件,也不去上美国那些最好的学校。因为觉得自己的各种资源都在故土,没必要去美国。
被名校录取是很私人化的事情,学校不会大张旗鼓地庆贺。
对于学生而言,也不存在“有出息没出息”这类黑白分明的二元对立。
对比而言,我们的孩子选择太少了。
我们“追去公平”的应试教育,评价系统太单一。因为这种单一,教育系统,以及家长们对该系统的追随,出现了“过度拟合”。因此失去了更多宝贵的东西,包括独立思考,社交,通识教育,服务社会的理想,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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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的能力
教育的对比,目的既不是找仇恨,也不是寻安慰。而是为了激发每个父母对自己孩子教育的思考。
知道“未来什么能力最重要”,远比受困于当下的教育局限性更有意义。
阻止人们到达目的地的,通常不是险恶路途,而是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斯坦福校长约翰·轩尼诗强调,他的教育理念是“跨学科”,工程、商业、医药、科学、设计等学院鼓励学生选修各个门类的课程,解决实际问题,其目的是让学生成为“T型人才”。
“21世纪核心素养”包括:
特定学科领域的素养;
跨领域的通用的素养。
第1条是“T”的一竖,第2条是“T”的一横。
如何培养中国的乔布斯?
克里斯汀·塞缪尔森说:
“很多学生想做乔布斯,但乔布斯的特别之处不在于他的计算或者工程能力,而是他的好奇心,以及从不同学科吸取智力资源的能力。这种能力才是一所大学应该着力培养的素质。”
教育的本质是什么?
《美国遗产辞典》给教育所下的定义是,“传播知识或技能的行为或过程;系统化教导;教学;……正规学习”。
《牛津英语辞典》里定义更短一些,即“滋养或养育的过程”。
“教育”的英语单词的词源——拉丁动词“ educere”,其意思为“领出来”、“带出来”、“诱出来”、“唤起”。
这才是古希腊哲学家所关注的教育的意义:教育是一个唤起每个人全部内在潜能的终身过程。
教育的目的是什么?
1、耶鲁的理查德·莱文说,核心是培养批判性独立思考的能力,为终身学习打下基础;
2、哈佛校长说,是确保能辨别“有人在胡说八道”;
3、Wallace说,教育不是学会知识,而是习得一种思维方式——时刻保持清醒的自我意识,不是“我”无意识地被生活拖着走,而是生活由“我”掌控。
最后
中国人有自我“消解”的天赋。《推娃》那篇文章的作者,原意也是调侃吧。
我忧虑的是,我们一贯的实用主义精神,加上这无坚不摧的自我消解,是否会令教育丧失信念?
我们的“不相信”,会被写入下一代的基因当中吗?
乌申斯基说:人类教育最基本的途径是信念,只有信念才能影响信念。
我们无法在现实世界维持一个真空。但是为了孩子,我们能否在成年人的污浊世界里,彼此默契地构建一个相对纯洁的天地?
我们也没必要纠结,到底是米国教育好,还是中国教育好;是应试教育好,还是素质教育好。
也不必在意教育是否公平,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公平过?
但是我们要相信教育中美好的那部分。哪怕在成年人的污浊世界里,维持这一点很难。
“相信”,并不意味着逃离现实的幻觉,而是一种长期主义的理性乐观。
历史表明,拥有这种世界观的人,会有更好的运气。
人类需要相信一些什么(人类之信仰),和不相信一些什么(科学之证伪)。
亿万年来,我们不正是如此走出丛林的吗?
我喜欢《星际穿越》里的一句话:
“我们就是孩子们以后的回忆了,有了孩子,你就是孩子未来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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