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币的莫比乌斯之环

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名叫“如何把禅师气哭”，不妨把开头部分给大家复制下来：我去问禅师：“我志向高洁特立独行，不流于世俗，不在乎金钱、不看重美女，不争取名利，不畏惧权势，愿意追求自己的东西，但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是这么肮脏堕落黑暗无光？”禅师拿出一个垃圾袋，让我把屋里的垃圾装进去，我很快就装满了，禅师又拿出一个袋子。

我顿时恍然大悟：“您是说，只要拥有足够容量的胸怀，装下所有垃圾，自然就不会觉得世界有问题？”禅师浅浅一笑，摇摇头，指着垃圾袋对我说：“你装，你装，你继续装……”好吧，看来我不能再装下去了，于是开始问禅师一些声色犬马的问题。

我问禅师：“我喜欢漂亮美眉，但是每次当我发现一个漂亮美眉的优点后，总是会发现她也有很多缺点，怎么样找一个只有优点没有缺点的美眉？”禅师浅浅一笑：“若想找这样的姑娘，请你先为我找一张只有正面没有背面的纸过来。”我想了一下，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莫比乌斯纸环。

……故事我就不再讲下去了，有兴趣的话去网上查阅这篇文章。

什么叫做莫比乌斯纸环呢？

就是把一根纸带，扭转180度，然后把两头粘起来，就形成了一个莫比乌斯环。

https://bang.wallstreetcn.com/LTE5OTQzNTQ3ODQ=

这个纸带很奇妙。

通常的纸，肯定有正面和反面，但莫比乌斯纸带却只有一面，一只小虫子可以爬过整个曲面而不必跨越任何边缘，因为是由德国数学家莫比乌斯-李斯丁发现的，就叫莫比乌斯环。

从多维数学来说，莫比乌斯环最主要的特性是模糊了二维和三维的界限，将本来需要在三维空间中实现的功能，放在了貌似的二维空间中实现。

例如，人的左右手虽然极为相像，但左就是左，右就是右，我们不可能把左手套贴切地戴到右手上去，也不可能把右手套贴切地戴到左手上来。

但是，倘若你把左右手放到莫比乌斯环上，一下子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普及禅师的故事，普及数学的概念，其实是为了普及货币知识。

在我们一般人的认知里，买和卖、债权和债务，就像是一张纸的正反面，他们截然不同，但如果你拿到整个社会层面来考虑，他们在某种程度上说是一码事。

一个人买，就必然有另一个人卖；一个人向他人借钱形成债务，就必然有另一个人借出金钱形成债权；而连接这种人与人之间交换和权利义务关系的，就是货币——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钱。

钱，是用来促成交换和债务债权形成的，而用钱来实现这个的过程，我们称之为——交易。

对于整个社会来说，买和卖一定是相等的，而债务和债权也一定是相当的，不断增加买和卖的交换内容，不断扩大债务和债权的规模，让交易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和兴旺发达——嗯，这就是传说中的经济发展！

人的天性和欲望，都是希望别人欠自己，不喜欢自己欠别人。所以大家都渴望通过交换来形成更多的债权，只要市场上的这些交换和债务债权关系形成都是自愿的，为了拥有更多的债权，无数聪明的人就会去发明创造各种产品，满足社会上其他人各种各样的需求，甚至还有乔布斯这种家伙，能用惊艳的产品激发出你内心潜在的需求……嗯，社会财富就这样越来越多，而我们所能享受到的服务也越来越丰富。

金钱，或者说货币，是这一切运转的核心。

以美元为例，我们来描述当代主流信用货币发行的过程。

首先，美国联邦政府使劲儿花钱，收到的税收不够花，于是形成财政赤字，不得不通过财政部来发行国债，通过在市场上的公开拍卖，让各大金融机构、投资者、甚至包括外国政府，来积极购买美元国债；其次，美联储（央行）通过逆回购、QE等公开市场操作（OMO），从市场上的投资者手中以市价购买国债——当然是印钞购买，这样一来，新印刷的美元基础货币就流通到市场上去了；最后，这些市场上的基础货币，经过美国金融机构的来回倒腾，实现货币乘数扩张，最终形成整个社会的信贷流动，在这些信贷流动过程中，对某一时点在银行形成的存款进行统计，即形成了不同层次的货币供应量，整个美元经济体系也就此运转起来。

英镑，也是如此；欧元，也是如此；日元，也是如此；其他诸如加拿大元、澳元等发达国家的货币发行，都是一样的模式。

https://bang.wallstreetcn.com/MTgzNTMyMTkzNQ==

货币，代表着一种对财富的索取权；债务，代表着一种对货币的索取权；信用，代表着一种债务的偿还能力；现在，以债务为抵押发行货币，更多信用、更多债务，就会有更多货币，然后社会上就产生更多财富，货币、信用和债务就这样被奇妙地结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完美的莫比乌斯之环。

https://bang.wallstreetcn.com/LTg2MTAzNTI1OA==

有人非要问了，如果债务（国债）被偿还呢？

债务（国债）被偿还，意味着社会上没有了货币，也意味着政府没有了偿还债务的信用，这意味着当代社会一切的经济活动将同时消失。

反过来考虑，也就是说，只要世界经济仍然需要货币，只要这些国家的政府存在，这些国家的债务，就永远不可能得到清偿，信用也永远不可能丧失。

当代信用货币的世界，就TMD这么神奇！

这也是我在以往文章中无数次强调过的概念：借贷创造货币，清偿消灭货币；债务产生货币，货币偿还债务。

至于中国、印度、巴西、俄罗斯等新兴国家，因为其国债没有发达国家国债的信用，所以货币的形成机制稍微复杂一点儿。

新兴国家通常要求出口企业强制结汇，按照官方的汇率结算给银行，然后银行拿着这些美元欧元英镑存入央行，央行有了这些外汇作抵押，就可以印刷基础货币支付给商业银行，这些外汇也同时成为央行和中央政府的信用代表。

出口企业得到这些本国货币，会在市场上花出去（购买原材料、支付人员工资等方式），最终这些货币会回到商业银行，然后商业银行以此为基础可以给企业贷款、给居民贷款、给地方政府贷款，这些贷款在形成社会债务的同时，会再次流通到社会，然后再回到商业银行，一轮又一轮下去，最后在实体经济（居民部门、企业部门和政府部门）和金融机构（央行+各大金融机构）之间，同样形成了一个货币、债务和信用的莫比乌斯之环。

“政府+企业+居民”的表现是债务，“央行+商业银行+其他金融机构”的表现是信贷（信用），对于整个社会来说就是广义货币。

https://bang.wallstreetcn.com/LTE2ODI2MTk5OTg=

如果信用的来源，也就是外汇储备的规模很大，那么这个国家的央行信用就很充足，债务规模也能扩张得很大，广义货币量也会很大，经济体量也会很大……但是，由于新兴国家信用来源在外部（外汇储备），所以这个莫比乌斯之环存在一种天然的不稳定，如果因为各种原因，贸易顺差减少，外汇储备出现剧烈下降，就意味着信用的剧烈收缩，意味着债务和货币体量要同等强度地收缩，这几乎成为新兴国家不可忍受之痛……唯一可选的路，是汇率贬值。

但是这种行为，意味着损害政府和央行的信用，意味着更不可能采用自身信用来建立货币的莫比乌斯之环，这就是俗称的“剪羊毛”。

无论是发达国家还是新兴国家，其货币莫比乌斯之环还都有一个共同的命门：债务！

如果信用和债务扩张接近当前经济的极限，如果实体经济中居民+企业+政府的总负债很高（比方达到GDP的250%），那么，因为没人有能力再负担更高的债务，当债务扩张停止，整个货币莫比乌斯之环将开始出现裂缝，社会信贷规模和广义货币总量增长都会出现停滞，经济出现收缩——嗯，这就是传说中的去杠杆来临！

https://bang.wallstreetcn.com/LTU1NTAyODEy

有人问，这个货币的莫比乌斯之环就永远没法破解了么？

当然有法子！

让央行使劲儿凭空印钞，印钞规模达到原来的10倍、100倍，让原来的货币和债务价值几乎归零，这样整个社会的债务就会降低到微不足道的规模，然后经济就可以再次轻装上阵。

只是——你我都知道，这种方式会让央行和政府彻底丧失信用，除委内瑞拉、津巴布韦和曹县这种彻头彻尾的流氓国家之外，无论发达国家或发展中国家，都不会轻易采用这种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