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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中国经济有能力运行在合理区间

新的一年,全球经济存在更多不确定性,国际贸易体系改革风险、明显增多的政治风险、持续发展的债务风险和市场动荡风险都在对中国经济提出新的考验与挑战。日前,交通银行首席经济学家、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理事长连平接受《理论周刊》专访,他结合交通银行金融研究中心团队的研究成果,对2019年宏观经济金融形势进行了分析与展望。

内外需求同时减弱,增长步伐继续放缓

《金融时报》记者:对于中国经济新一年的发展走势您有何判断?

连平:外需走弱导致出口放缓压力较大。2018年出口增长较好存在明显的应激式“抢出口”增长特征,一方面透支了2019年的需求,另一方面抬高了同比基数。在保护主义抬头、美国经济增速可能放缓和部分发达经济体政策不确定环境下,全球经济增长放缓,2019年外需走弱压力加大。中美贸易摩擦存在不确定性,未来中美摩擦可能不限于贸易领域,美国可能会从知识产权保护、投资准入限制、司法监督管理、体制性改革等多方面对中国发难。2019年美国经济增长放缓,经济上对外强硬的措施可能难以延续,有助于中美贸易摩擦缓和。受外需环境不确定性影响,目前已经出现出口订单显著减少。2019年出口增速将明显下降,预计在5%左右。如果中美贸易谈判取得成果,不排除二季度后出口状况有明显恢复的可能,出口增速有可能在8%左右。进口鼓励政策持续见效,我国将进一步削减进口关税,降低制度性成本,扩大进口空间。受需求走弱以及高基数的影响,2019年进口高增速可能难以延续,但仍能实现10%左右的进口增长。货物贸易顺差将进一步收窄,预计为3000亿美元,经常项目可能出现逆差。

基建投资加快步伐将对投资增速起到托底作用。2018年基建大幅度回落,主要原因在于去杠杆见效、强监管落地、地方债务管控加强、PPP项目全面清查、环保力度加大、财政赤字率调低等宏观政策叠加效应的影响。2019年宏观政策转向逆周期调节,着力点在于加大基建投资力度。加大基础设施等领域补短板力度,较大幅度增加地方政府专项债券规模,确保重要基建项目资金来源。加快5G通讯、工业互联网、物联网等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加大城际交通、物流、市政基础设施等投资力度,补齐农村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设施建设短板,基建项目执行进度会明显加快。PPP项目库清理整顿之后,将规范有序推进PPP项目高质量发展,在补短板上发挥更大作用。预计2019年基建投资增长10%,成为拉动投资的关键力量。在过去几年限产作用下,高能耗制造业投资形成低基数,2018年出现修复式增长。2019年基数效应减弱,制造业盈利增速已趋回落,将难以支撑制造业投资继续较快增长。受外需环境影响,与出口相关的制造业投资预期较弱。民间投资意愿下降,扩大生产投资显得非常谨慎,将影响制造业投资增长。预计2019年制造业投资增速下降到4%,高技术制造业投资增长较快。房地产调控政策难以大幅放松,房价上涨势头得到遏制,房企资金来源压力仍然存在。随着土地购置款项支出减少,房地产开发投资增速将有明显回落,预计增长3~5%。综合判断,2019年基建投资力度加大,房地产开发投资和制造业投资增长可能放缓,固定资产投资约增长5.8%。

消费增长稳中略缓。2019年宏观政策将持续大力扩大内需,重要工作是促进消费增长。随着消费促进政策释放效力,服务业开放程度的提升,下调和取消部分消费品进口关税,个税改革稳步推进,将为消费增长提供新的动能。消费增长仍有三方面制约因素。一是近年来居民按揭贷款快速增长导致居民部门杠杆水平上升,抑制居民的消费支出能力,形成挤出效应。二是房地产和汽车两大消费需求仍将受到基数及政策的抑制。商品房销售放缓对后续装潢、家具、家电等消费带来的影响将在2019年集中体现。随着车辆保有量上升,汽车消费高增长时期已过,汽车类消费已经持续负增长,2019年仍将在低位徘徊。三是股票市场调整和理财产品收益率下降将影响居民财产性收入的增长,不利于消费增长。2019年消费增速可能在8.7%左右。三大需求中消费增速相对较高,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可能超过75%。

全年经济增速可能前低后稳。从生产供给侧来看,经济结构转型时期传统生产动能减弱,劳动力供给持续下滑,劳动力成本、地价成本、自然资源成本都在持续上升,并且环保约束压力加重,全要素生产率增长率将在低位运行。从需求侧来看,三大需求整体趋于减弱,2019年出口增速和货物贸易顺差可能明显回落,与出口相关的制造业投资增速也将放缓。基建投资将明显反弹回升,但难以对冲房地产开发投资和制造业投资下行。预计2018年四季度经济增速可能为6.4%,全年增速在6.6%左右,2019年经济增速可能在6.3%左右。面对这一局面,宏观政策已经开始逆向调节,且力度在不断加大。宏观政策对经济运行的作用将从2018年的适度抑控转为2019年的支撑和托底。2019年经济下行压力主要体现在上半年。随着宏观政策效果逐渐显现,下半年经济运行将趋好转,全年经济增速可能前降后稳。

《金融时报》记者:那么,您总体还是持乐观态度的?

连平:审慎乐观。2019年仍然存在和可能出现一系列有利于经济运行的因素。2019年经济下行压力较大,但从长期来看我国基本面是好的,高质量发展的条件在不断改善。2019年依然存在和可能出现六方面积极因素。一是外部压力可能减小,中美贸易摩擦可能得到缓解,发达经济体政策溢出效应也将在美联储加息进入尾声后减弱。二是政策偏松调节有助于经济增长,2019年经济工作将从优化提升供给端、扩大增强需求端、扎实推进区域协调、深入推进改革开放等方面展开,确保经济运行在合理区间。三是产业出清带来高质量发展动力,过去几年去产能、去库存、去杠杆、降成本、补短板五大任务逐渐取得成效,部分行业已经出现恢复性增长。四是技术创新带来新兴产业崛起,我国科技研发能力逐渐增强,越来越多领域逐渐接近或达到全球前列。科创板有望成为科技进步的重要推动力。五是区域协调发展带来产业联动效应,经济带状发展、城市群发展和乡村振兴战略落地,将提供新的经济增长空间,促进投资和消费等内需发展。六是推动改革走深走实带来新的发展机遇,对外开放由商品和要素流动型开放向规则等制度型开放转变,将形成新的经济增长动能。为此,不应对2019年经济运行过度悲观,我国经济有能力运行在合理区间。

国际收支趋向平衡,人民币贬值压力减轻

《金融时报》记者:资本流动与人民币汇率又将发生哪些变化?

连平:2019年,中国经济增速继续放缓,货币政策将保持稳健偏松,金融市场对外开放稳步推进;中美贸易摩擦存在不确定性,美国经济运行有下行压力,美联储本轮加息可能接近尾声。在此背景下,我国商品贸易顺差减少,服务贸易逆差小幅增加,经常账户可能是小幅逆差,跨境资金流动形势有望保持总体稳定,但资金流出压力仍不容忽视。随着我国经常账户出现逆差,资本和金融账户顺差也可能收窄,我国国际收支顺差规模逐渐下降并趋向基本平衡。中国经济对外资吸引力依然较强,直接投资将保持一定规模顺差。主要受中国金融市场继续加快对外开放的影响,证券投资和其他投资项有望保持净流入,但人民币汇率波动对其有一定影响。在美联储继续小幅加息、国内货币政策稳健偏松、国际收支顺差收窄和经济运行下行压力增大的背景下,人民币仍有贬值压力。如果中美贸易形势缓解,美联储加息步伐放缓,人民币贬值压力将会明显减轻,不排除出现阶段性升值的可能性。

宏观政策更加积极,稳增长力度将加大

《金融时报》记者:对于2019年的财政、货币政策以及房地产调控,您还有哪些预判与建议?

连平:积极的财政政策加力提效。2019年将切实落实积极的财政政策,着力提振市场信心,更好地发挥积极财政政策促进经济增长的作用。预计财政赤字率可能从2018年的2.6%调升至3%,适度扩大财政支出规模。在增加财政赤字额度的同时,优化财政支出结构,盘活财政存量资金,金融机构财政存款余额超过5万亿元。积极财政政策重点在于支持基建和补短板薄弱领域,对重点投资项目要求保障项目资金需求。在地方政府隐性债务的约束下,地方政府专项债规模将大幅增长,2018年安排1.35万亿元,2019年在2万亿元左右,将带动基建投资增长加快。国家将实施更大规模的减税降费,2019年减税将达1.5万亿左右,减轻市场主体税负,激发经济增长活力。2019年将推进结构性减税,加大财税优惠和税收返还力度,大幅度降低零售业、中小微生产企业的整体税负。推进增值税改革,下调增值税税率,扩大高技术产业投资支出、科技创新研发费用的税前抵扣优惠,还可能探讨企业所得税率的下调。未来将加快个税起征点改革和扩大抵扣项目落地实施,降低工薪阶层税负,提升居民消费能力。

稳健货币政策边际定向放松,监管弹性进一步增强。2019年货币政策将以“稳货币、增信用”的方式去配合“宽财政、促投资”。2019年存准率仍有进一步下调的可能,但幅度和频率会小于2018年。存准率继续下调的理由,一是经济仍有下行压力,需要金融加大力度给予支持,尤其是在非信贷融资推进存在一定瓶颈的情况下,信贷适度加快投放步伐可能性较大,这就需要银行负债端保持良好的状态。二是2019年外汇占款可能处在较低水平,因此需要通过存准率的下降来适度增加市场流动性。但为了避免“大水漫灌”,在流动性已基本达成合理充裕的条件下,存准率不可能持续大幅下调。在美联储2019年仍有可能加息1~2次、美国对华遏制政策进一步推进的情况下,人民币汇率和资本流动性依然有可能承受压力,此时降息则有可能增大这种压力。从中美利差看,一年期国债收益率已经倒挂,即使不降息,其他利率也可能走向倒挂,若再降息则可能会进一步增加相应的压力。而推动国内融资成本的下降可以采取的举措不少,包括定向降准,增加低成本的信贷,在保持市场流动性同时降低市场利率水平等等。

未来央行可能继续运用各种工具引导流动性的流向配置和期限配置等,并将常规政策工具与结构性流动性管理工具相组合。“定向松动”应该是2019年货币政策工具组合的操作方向,定向降准+货币市场工具调整将是基本的工具组合。流动性管理工具更加灵活,监管弹性将进一步增强。2018年央行已经在传统货币政策工具和结构性流动性管理工具使用中进行了一系列创新性的组合。未来在稳健货币政策框架下,央行可能进一步提升组合型政策工具对于市场的传导效率,从流量、流向以及期限等多个维度有效进行“滴灌”,防止“大水漫灌”。2019年,当出现流动性偏紧状况时,央行仍会采取类似降准置换MLF的方法实施流动性定向支持。同时,央行等相关监管部门完全可能进一步将涉及相关行业的监管指标弹性“定向增强”,以配合定向支持的政策导向。

房地产政策可能适度结构化调整。2019年房地产调控政策仍将坚持“房住不炒”和“因城施策”原则,但在行业内外部需求因素的影响下,调控政策可能适度结构性松动。一二线和三四线、供给端和需求端将呈差异化,各地可能自下而上局部进行调整。一二线城市以保障刚需和置换型改善需求为重点,适当松动过紧的行政管制措施;三四线城市区别对待棚改安置,对已完成去库存的地区取消或减少货币化安置。房贷利率有见顶回调之势,部分城市的银行可能小幅下调个人按揭贷款利率,加快放款速度。对于主要提供刚需改需住房的房企,资金紧张的局面可能得到一定的缓解。就长效机制来看,住房租赁供给格局将随着国资房企在建项目集中入市而发生显著变化,国资房企也有望提供更稳妥的运营方案;预售制度改革或是长期方向,但短期可能暂缓;房地产税可能在立法层面取得进展,初步出台的方案可能相对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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