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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医生自白:从医是愿望,撑一天算一天

上世纪80年代的中国,随着农村合作医疗制度的瓦解,一部分赤脚医生转为乡村医生,办起了村卫生室。他们作为城乡三级医疗预防保健网的最基层网底,在提供基本医疗和公共卫生服务过程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但是,近年来村卫生室的现状每况愈下。据2018年11月20日国家卫健委信息中心发布的今年1-9月全国医疗服务情况来看,基层就诊数据中,乡村基层最重要的村卫生室诊疗人次13.4亿,比上年同期下降了3.2%。是所有医疗机构中唯一门诊量下滑的机构,村卫生室正在走向没落。

尽管如此,村医们依然坚守在乡村。他们仅靠单一的医疗收入和少量的补助维持生计;他们大部分未纳入财政保障编制;他们渴望得到社会的认同与尊重;他们更希望能享受免费的培训、学习机会,让乡村医生后继有人。他们坚守乡村不仅在为人治病,事实上还给凋蔽的农村带来了一种精神,让满是留守老人与儿童的乡村有了些许生气和不灭的希望。

江西省宜丰县在册登记的乡村医生共241人,平均年龄52.51岁。2018年8月开始,我通过随机选择的方式联系了25位乡村医生,其中有4位医生因为各种原因不愿意接受采访;2位外出打工;1位到城里带孙子,1位改行做电商,还有1位在国道上修路、填土、搞绿化,完成拍摄的只有16人……

邓京华 双峰林场双峰村卫生室 

“原来双峰林场全乡有5000人,现在常住人口不到1000,集镇包括周围村庄还不足300人口。医改之前上午基本都没有停、别想休息,但现在有时候一天都没有一人上门。整个双峰林场只剩下三个村有村卫生室。我干脆在卫生室里摆上象棋桌,村民们有病看病,无病下棋。”

刘锦良 棠浦镇东刘西刘联办卫生室  

“做了几十年乡村医生,快50岁了改行也难办。其实,到县城随便开个不需要执业医师证的草药店,收入都不会比守在这里差,而且又没人管,也没有什么考核考评。但是老母亲还在村里,我要兼顾照料老人。”

喻蠢生   棠浦镇袁谢村卫生室

“如果退休不做啦,每月可拿300元退休费,还不如低保户。如果继续做每月80元,再加上做公卫、坐门诊、卖药等等,勉强可以维持生计。合作医疗把乡村医生的生意都整没啦!卡在乡医院才能报销。有一年有些报销比例,生意就好了一些。听说很多地方都在实行60岁清退政策。我也做不动啦!你能来看我,我感觉心里平坦了些,最起码还有人在关注我们这个群体。”

熊水明 芳溪镇下屋村卫生室

“从医是我的愿望。年轻时被公社抽调去搞政策落实,感觉自己并不善于做群众工作,倒是对中草药感兴趣。有感于乡村老百姓看病困难,最终决定跟着当时宜丰县号称“三个半医生”其中之一的名医熊宗光学医。之后的几十年越学兴致越高。别是中医,我发表了多篇论文。2001年在人民大会堂召开的《全国中医中药学术研讨会》上,还受到了人大常委副委员长程思远、彭佩云的接见。对于一个乡村医生来说获此荣誉,真的很自豪!”

肖贤斌  潭山镇坪上村卫生室

“大概是1966年,学校没课上,就开始随父亲学医。因为热爱这个行业,一直尽力而为。但是现在感觉有些力不从心。年纪大了自己也患上了高血压、糖尿病。视力也不行啦,给小孩子看病也挂不得水,又不能请助手或带徒弟,因为自己养自己都困难。都说乡村医生的收入要与村干部平衡,但去年各种补贴加一起,只拿到了7000多元,剩下的就要靠自己赚。支撑一天算一天吧。”

夏碧玉 新昌镇两路口村卫生室

“做公卫要建档、随访、慢病管理、健康扶贫等。做好这些工作,起码要占用近两个月的时间。有些空巢老人,子女不在身边,有个头疼脑热又行动不便,感觉还真需要我们!”

熊小英 新昌镇樟陂村卫生室

“通常我是一人分饰N个角色:坐诊医生、全科医生、公卫医生、家庭医生。被乡亲们亲切的称为‘民间120’。村民的既往病史、用药过敏史和家族病史,甚至连村民自己都不清楚,而我却了如指掌。”

杨银花  潭山镇茜槽村卫生室

“茜槽村搞旅游开发后,近2/3的村民移居集镇的移民新区,村民的临床治疗也随之转移到了集镇中心医院。未搬迁及已搬迁的村民仍然需要一个从事农村卫生知识普及、健康宣传及其它医疗防保工作的人选。我随丈夫行医多年,也考取了乡村医生执业资格证。丈夫去世后,这项工作就由我承接下来。”

赖翔飞 天宝乡藤桥村卫生室

“我们的身份很尴尬,说我们是医生,但没有编制、无固定收入、无养老保障、无医疗风险保险。说我们是农民,却要获得盖有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公章的多种证件,还必须接受基本公共卫生服务工作安排。听说上面发文啦,对乡村医生考核要减少50%以上,如果是真的,基层终于可以歇口气了……”

戴绍云  桥西乡桥西村卫生室

“ 乡村医生举步为艰实为时局所造成,但打铁还需自身硬,要想生存下去立于不败之地,只有不断提升自己的医疗技术,取得相应的执业证书,才能冲出重围,走出困境。希望上级医疗专家,特别是中医能定期到村卫生室进行技术帮扶。”

邬美玲  桥西乡东源村卫生室

“虽然出生在东源村,对乡亲们有感情,但我也不得不考虑生存的问题。我的诊所由东源村搬迁到了人口相对较多的集镇所在地,与丈夫和公公一家人合办。当然我也还要负责东源和刁丰两个村的公共卫生。乡村医生大量流失,后继乏人,像我这种年纪在村医队伍里算是年轻的。”

邹友兰 潭山镇石桥村卫生室

“村卫生室难坚持的主要原因有二:一是村庄的人口骤减;二是村民生活条件改善、健康意识增强、农业机械化使农民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如遇上大病、重病就直接上城镇医院就诊。乡村医生不拓宽业务很难生存,我现在以医疗保健为发展方向,通过网络推广中医艾炙养生,这个可以不受地域限制。”

徐苗新 黄岗山垦殖场古阳寨分场卫生室

“反正‘我是基层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都说医不叩门,但如今时代变了,也不能遵循老理了。基层医生们得张开嘴、迈开腿,入门入户做调查,吃‘闭门羹’是少不了的。对于一些认为在拉拢生意、故弄玄虚、危言耸听的言论,也要给予笑脸‘还击’。真是‘脸上笑嘻嘻,心里哭唧唧’”

韩梅英 潭山镇找桥村卫生室

“从医42年,其中1977年18岁时开始学习接生到2002年43岁, 这25年来共接生了多少孩子已经不记得啦,起码有一千多个吧!今年考上大学的就有四个,其中三个一本,他们都来请我喝酒。做医生虽然很辛苦,但很受乡亲们的尊重。我曾参加北京中医函授大学学习,很可惜因为家务繁忙只坚持了两年!”

李铭  石市镇楼下村卫生室

“1958年我毕业于江西九江医士学校,因为不听单位领导的话,把‘不得安排其工作’写入了我的档案,因此成为了一名赤脚医生。行医60年,方圆20公里的村庄都出过诊。办集体合作医疗的时候,最好的劳动力记10个工分,我是12分。现在开个处方还要求进电脑,这个我学不来。做到什么时候退休没有想过,毕竟还有很多人找上门来,但晚上求诊我实在是力不从心啦!”

范鹏利 黄岗山垦殖场肖家分场卫生室

“我们村医经常要去卫生院开会,却不是公家的人?从医30年,附近村民都跑我这里来就诊,有时候从上午等到下午他们也宁愿等待,这是对我信任。都是乡里乡亲的,我看病都不收门诊费。干的时间越长越觉得这一行业风险巨大,一辈子赶上一次医疗纠纷,就有可能赔个倾家荡产。我们是没有医疗风险保障的,所以我都不让孩子学医。你去拍其它乡村医生吧,他们做得比我好!”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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