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内瑞拉政治变局对中国影响几何

委内瑞拉的政治局势近日发生极大的变动。委内瑞拉反对派领导人瓜伊多（Juan Guaido）1月23日宣布自己为该国“临时总统”，随后包括美国、巴西、加拿大在内的至少13个国家表示承认“瓜伊多政府”。此举引发了刚刚宣誓就职的马杜罗的强烈不满，他立即宣布与美国断交，并要求美国驻委使馆所有外交人员在72小时内撤离。

委内瑞拉国内爆发游行示威（图源：VCG）

一开始，美方不承认马杜罗（Nicolas Maduro）是委内瑞拉的合法领导人拒绝外交官撤离委内瑞拉。但随着1月24日马杜罗让所有驻美外交官和领事馆工作人员在26日前回到委内瑞拉。美方随即以安全担忧为由，下令让美驻委内瑞拉大使馆的非必要工作人员进行撤离。一切的变数在72小时后马杜罗政府会否对美国留下来的外交使节动手，美国会否对委内瑞拉动用武力。

委内瑞拉经济状况堪忧，通货膨胀严重，这些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过去几年委内瑞拉登上各大媒体的头条多半是这个原因，现在美委外交危机也根源于此。而历次委内瑞拉出事，另外一个备受瞩目的焦点就是中国。

由于中国同委内瑞拉经济合作关系密切，中国是时候放弃委内瑞拉、中国是最大输家、委内瑞拉还不起贷、中国再次陷入债务陷阱等等报道言论比比皆是。由于各方众说纷纭从来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在本文中笔者将从一些公开信息数据和资料中，解读委内瑞拉政治变局对中国的影响。

自立为临时总统的反对派领导人瓜伊多（图源：VCG）

中国给委内瑞拉的贷款有多少

中国委内瑞拉之间的合作机制早已确立。2001年中国和委内瑞拉建立起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并在同年建立起中委高级混合委员会协调合作项目。

“中委联合融资基金”（以下简称“中委基金”）协议文件是2007年11月在第六次中委高委会上正式签署，协议称委方出资20亿美元，用于项目资本金，

中方提供40亿美元贷款，合计60亿美元，组成“中委基金”。2010年8月，中国国家开发银行国开行与委方签署“长期融资项目贷款”协议，把中委之间的这种合作模式进一步确立下来。

2001年4月成立的高级混合委员会已发展成为制度化的合作“决策中心”。中方金融机构以贷款形式与委方“国家发展基金”及经济和社会发展银行合作设立的“中委联合融资基金”、“长期大额融资基金”是中委合作模式的“融资中心”。

中国和委内瑞拉之间的经贸合作协议大多是在中委高级混合委员会会议上敲定的，敲定的协议又大多通过“中委联合融资基金”、“长期大额融资基金”来执行。这种融资机制以政府信用和商业信用相结合，委方以扩大对华原油出口为还款保证。

据委内瑞拉官方数据，截至2012年9月，中委联合融资基金滚动累计239.97亿美元，实际使用238.44亿美元，投向了石油、矿业、电力、农业、交通等领域，共有201个项目。“长期大额融资基金”，由中方提供贷款200亿美元，其中，美元贷款100亿，人民币贷款700亿（1人民币约合0.1479美元）。截至2012年9月，“长期大额融资基金”实际使用69.43亿美元和695.65亿人民币，共投向40个项目，涉及通讯、医疗、住房等多个行业。

2012年2月，中委两国协商签署第二个中委联合融资基金框架协议。该协议经委内瑞拉国民议会多次辩论、修改，于2012年5月获得通过。根据协议，中委联合融资基金规模120亿美元，分A、B两阶段实施，每阶段60亿美元，其中，中方金融机构3年内以贷款形式出资40亿美元，委方则由“国家发展基金”以投资形式出资20亿美元。为偿还贷款，委方承诺平均每日对华出口原油不低于23万桶。中国石油公司从委方国家石油公司进口石油，款项则要支付到由委方经济社会发展银行和中方金融机构共同管理的账户上，并用于偿还中方债务。

中委高级混合委员会每年召开会议，这是一个常态化的基本合作机制。除此之外，两国领导人互访时敲定的合作协议也会通过高级混合委员会会议进行进一步执行和确认。

2013年9月21日至24日，马杜罗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据委内瑞拉外交部发布的消息，期间中委双方签署了27项合作文件，包括中委两国政府关于中委联合融资基金第三期修订协议、中委联合融资基金第三期贷款合同、委石油与中石油关于共同开发胡宁10区块的框架协议等。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曾在2014年访问委内瑞拉。英国广播公司BBC曾在2014年7月报道说，习近平离开委内瑞拉前，与马杜罗签署了超过12项金融和双边合作协议，其中包括一项贷款换石油协议的续约。该笔贷款将发放给中委联合基金，基金主要用于委内瑞拉的基础设施和经济发展。根据协议，中国将向委内瑞拉提供40亿美元贷款，委内瑞拉对中国的石油日出口将增加10万桶，以作交换。

2018年9月马杜罗访华，中委并没有发布联合新闻公报或者联合声明。但是同期举行的中国－委内瑞拉高级混合委员会第十六次会议全体会上，中方官方通稿称两国有关部门和企业签署了多项合作协议。当时彭博社报道说，委内瑞拉这个南美的社会主义国家将从中国得到50亿美元的贷款。美联社报道，除了50亿美元的贷款，委内瑞拉还得到6个月的偿贷宽限期。

马杜罗2018年9月访华前两个月，彭博社2018年7月报道称，Zerpa与中国国家开发银行和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的高层会晤后称，“

我们获得了中国国家开发银行超过2.5亿美元的直接投资资金，用于增加委内瑞拉国家石油公司（PDVSA）的石油产量。”

中国委内瑞拉在2012年第二个中委联合融资基金协议签署后就很少再公开宣布两国合作的具体协议内容了，尤其是北京，2018年9月马杜罗访华甚至没有发布中委联合声明和新闻公报。与力避陷入争议旋涡的北京不同，各路媒体报道的消息大多来自委内瑞拉这个急需要释放利好消息的一方。

有声音认为，截至2016年底，中方通过中委基金和中委长期融资合作框架协议向委发放贷款总额超过500亿美元。也有消息称，自2008年以来，中国与委内瑞拉进行超过400亿美元的贷款换石油合作项目。《金融时报》统计，2002至2016年的十五年间，中国累计为委内瑞拉提供约1,250亿美元贷款。也有说，委内瑞拉多年来累计从中国借取了约650亿美元贷款。

马杜罗担任总统后四次访问中国（图源：Reuters）

中国有多少投资还未收回

委石油公司以对中国的石油出口作为还贷的主要资金来源。英国路透社在2018年3月的一个报道中提到，根据委内瑞拉财政部消息人士说法，委国对中国的欠款仍有193亿美元未偿还。见诸媒体、网络的一些消息指称，这个数额大概在200亿美元左右。也有报道指出，委内瑞拉通过石油换借款，四年来已偿还420亿美元，目前委内瑞拉对华负债约为230亿美元。这些都未算上2018年7月的2.5亿美元直接投资，以及2018年9月马杜罗访华中方新支持的40亿美元贷款。如果算上的话，综合各方的报道，目前委内瑞拉未还的对华贷款大概是250亿美元左右。

舆论热议中国委内瑞拉关系的原因是中国有可能收不回贷款，投资可能血本无归。委内瑞拉的外债规模在一千亿美元左右，而该国的外汇储备仅有一百亿美元左右，资债规模比不足十分之一。从西方经济学的角度看，这样的国家无偿还的能力。更为重要的是委内瑞拉经济濒临崩溃边缘，国内的通货膨胀率居高不下，经济每年收缩20%，消费物价的年通胀率上升了数十万个百分点，2018年通胀率突破了百分之一百六十万。从2018年初开始，委内瑞拉政府基本上不再提出官方的通货膨胀估计。

而委内瑞拉用以偿还贷款的石油生产也面临问题。据彭博社消息，受国内经济危机影响，2018年委内瑞拉石油出口量降至124.5万桶/天，为28年来最低水平。据欧佩克称，过去5年中，委内瑞拉石油产量下降了一倍多，降至134.6万桶/天。石油出口是委内瑞拉财政收入的主要来源。

早在几年前，委内瑞拉就承诺要在2016年将对华石油出口量提升到每天100万桶。而2018年9月马杜罗访华再次承诺要将对华石油出口尽快提升到每天100万桶。委内瑞拉迟迟不能提高对华出口量，和石油生产力不足直接相关。

为了提振经济，马杜罗也推出了一系列改革，比如2019年起委内瑞拉所有石油产品将以加密货币“石油币”（Petro）出售（1个“石油币”价值60美元或者1桶石油）。但2018年3月，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宣布对委内瑞拉石油进行史上最强制裁，禁止在“强国”交易委内瑞拉“石油币”。2018年5月美国签订了一项新条例，要求禁止与委内瑞拉进行某些石油交易。

目前美国公开支持委内瑞拉临时总统甚至威胁武力干预委内瑞拉政治。舆论普遍担忧如果委内瑞拉出现美国扶植的政府，马杜罗政府同中国签订的协议是否能够继续。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2018年9月马杜罗访华时，中方同委内瑞拉签署了关于共同推进“一带一路”建设的谅解备忘录。此前2017年11月，巴拿马同中国签署《关于共同推进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建设的谅解备忘录》，成为首个同中方签署“一带一路”合作谅解备忘录的拉美和加勒比国家。2018年1月，在智利召开的中国—拉美和加勒比国家共同体（拉共体）论坛第二届部长级会议通过并发表了《“一带一路”特别声明》，标志着“一带一路”倡议开始全面延伸到拉美。

目前，乌拉圭、哥斯达黎加、智利、厄瓜多尔、特立尼达和多巴哥等十几个拉美和加勒比国家与中国签署了共建“一带一路”谅解备忘录。中方将委内瑞拉纳入“一带一路”倡议范畴，本身并不是简单的考量。中国对委内瑞拉的支持是出于长远战略布局的需要，有利于“一带一路”在在拉美的进一步展开。无论是国家战略需要，还是国际道义考量，北京都不会轻易对委内瑞拉的经济困难落井下石，能帮则帮是北京的基本态度。

况且2012年起，委内瑞拉石油探明储量便达到2,960亿桶，超过沙特阿拉伯，跃居全球石油储量第一，是全球第五大石油出口国。委内瑞拉可能一时还不上贷款需要延时，但是长远来看委内瑞拉具备还款能力。

委内瑞拉任何政府上台短期内都无法改变靠出口石油提振经济的道路。

目前还没有比石油换贷款更好的合作模式供委内瑞拉这种外汇储备不足的国家选择。中国作为石油消费大户始终都会是委内瑞拉不容忽视的伙伴。

即便新政府不愿意接盘旧政府的贷款，但是当今国际社会已经形成了规范的债务偿还机制，无论风云如何变幻，委内瑞拉作为一个国家主体偿还债务都是无可逃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