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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多次提名奥斯卡:中国偏远地区的纪录片很动人

1月22日,第91届奥斯卡提名名单公布,2018“金红棉”优秀首作纪录片《爱与痛的裂痕》Minding the Gap、2018“金红棉”复评入围影片《父子之间》Of Fathers and Sons、参评影片《黑尔郡的日与夜》Hale County This Morning, This Evening顺利进入本届奥斯卡提名,以上三部“金红棉”参选作品将与《徒手攀岩》Free Solo、《鲁斯·巴德·金斯伯格》RBG竞逐第91届奥斯卡最佳纪录长片。

奥斯卡历来是人们津津乐道的奖项,不仅因为这份荣誉,也源自它对电影票房的重要影响。

2018“金红棉”终评评委安德烈·辛格曾多次获得奥斯卡提名、屡获柏林威尼斯大奖。谈及电影创作与市场接受,他认为,即便是资料性的历史纪录片,也可以打破“说教式”的方式,“尝试找到一种独特的方式来挖掘新鲜事物”。

那么在他看来,“好”的纪录片应该是什么样的?他还提出,中国导演拍的纪录片很“人类学”,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走近“斜杠”导师安德烈·辛格

“我现在头戴「三顶帽子」:人类学家、影视公司管理者、导演。

我在这三个身份之间来回切换,这边摘下一顶帽子,那边又换上另一顶,同时忙活好几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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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0日上午,2018金红棉终评评委安德烈·辛格(Andre Singer)接受了GZDOC的专访。

“斜杠”好似是时兴的一种青年人设,可安德烈不也是“斜杠”中的一员吗?纵然不复“青春”,依旧心存火焰——他既是多次奥斯卡提名、屡获柏林威尼斯大奖的金牌制片人、导演;也是伦敦春天电影公司(Spring Films Ltd)现任CEO;还是牛津大学人类学博士、曾经的英国皇家人类学学会主席。

他与多位鼎鼎大名的纪录片/电影大师合作过,包括让·鲁什(Jean Rouch)、弗雷德·怀斯曼(Fred Wiseman)、沃纳·赫尔佐格(Werner Herzog)、彭尼贝克(D A Pennebaker)、鲍勃德鲁(Bob Drew)、维克拉姆·贾扬提(Vikram Jayanti)等。

亲自操刀制作约书亚·奥本海默(Josh Oppenheimer)的《杀戮演绎》和《沉默之像》,两度获得奥斯卡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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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戴这些闪闪发光的帽子,接受采访时“真实”的他反倒平易近人——操着一口温柔的英腔,不紧不慢地陈述着个人观点和经验,沉着应对每一个问题。

一、个人经历回溯

 A  我从上世纪70年代就开始拍片子了,最初是在英国电视台里负责人类学纪录片。有了家庭和孩子以后,我进入了BBC,担任责任编辑,那阵子就不用亲自拍片,主要做管理和审核工作。

后来,我成为一名独立导演、制作人,拍摄了很多不同类型的纪录片,从历史、政治到旅行、探险,各种题材;在这之后,我供职于一家加拿大的电视企业联盟(Alliance Atlantis),再一次进入管理层;现在的我有了自己的公司(Spring Films Ltd),又开始回归纪录片拍摄工作。

GZDOC专访安德烈·辛格:自我介绍与创作经验

二、宏大主题的创作经验

Q  面对一些宏大题材的片子,比如您的作品 (《夜幕会降临》)讲述的是二战时期集中营里的真实状况,这种类型的纪录片怎么为大众接受和喜爱?

A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也很难回答。

这类题材很沉重,但非常重要。关于死亡、二战时期一个社会对另一个社会的野蛮行为的题材,我处理的“诀窍”、或者说核心考量,是想办法让它得到新一代人的认同,让新一代人对它感兴趣。

我认为这部纪录片获得成功的原因,在于我没有使它成为一部“专家对观众讲话”的纪录片,这样就太说教了——这种方式可能适合在大学里教学用,但这并不是普通大众想看的。当时我们找到了很棒的档案资料。我们发现了一个故事,类似于一个冒险故事,它来自于1945年英国政府拍摄的一部纪录片,讲述了他们在集中营里的一些发现,那部片子从来没有公开过。

当时我们就在想,为什么政府拍了这样一部如此重要的,曝光德国、荷兰集中营惨状的纪录片,却又不向公众展示?

于是我们开始调查,当时发生了什么其他的政治事件,导致了政府的这个决定。实际上,当时英国政府希望与德国成为“朋友”,因为政府对苏联在欧洲的势力感到担忧,所以它才不想做出会“惹德国生气”的事情。

于是我们就把这部纪录片变成了一种有趣的冒险,一步步去追问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样观众就慢慢被它吸引住了。纪录片中讲话的人,要么是那些曾经在集中营里活下来的人——也就是第一手资料;要么就是当时拍摄纪录片的那些人,他们还活着。所以这其实是另一种类型的纪录片。它成功了,大众还蛮喜欢的。

作为一个制作人,你总是要尝试找到一种独特的方式来挖掘新鲜事物,吸引观众。你要想办法和观众进行对话,而不仅是单向对观众诉说。

我的意思是,当然这两种述说方式都可以,但如果你只采用其中一种就很无聊。另一种方式的加入,总会让它更有趣一点。

三、人类学纪录片较一般纪录片有何特殊之处?

 A  这个问题很难给一个准确的界定。人们可能会觉得,人类学纪录片就是关于世界偏远地区的少数民族、部落土著的。但总的来说,并不一定是这样。人类学更像是一种处世方式——你如何看待社会,如何看待不同的社群。所以我认为,一部关于英国村庄的影片完全可以像一部关于非洲部落的影片一样,具有人类学意义。

这方面我可以举很多例子,比如我最近拍了一部片子(《风往哪儿吹》,Where The Wind Blew),是关于在美国内华达州和哈萨克斯坦的前苏联试验场进行核辐射测试的影响,讲述辐射是如何影响当地人的生活的。

你也可以把这部片理解为一部“人类学纪录片”,因为它是关于一个重大的世界性事件如何影响一小部分人群的影片。

四、对中国纪录片的印象

 A  其实我觉得中国导演的片子和外国公司拍的片子在制作标准、拍摄方式上倒是没多大区别。发自内心地说,中国纪录片的质量确实令我印象深刻。

比方说我看过几部片,讲的是乡村等偏远地区的故事,你在英国根本看不到的。刚刚提到人类学电影,我觉得中国导演自己拍的纪录片就是很“人类学”的,比其它参与GZDOC的片子更有人类学的味道。

这些讲中国偏远地区的纪录片真的非常动人,导演在选题上十分敏锐:有关于老年人的、有拍摄人们从一个村庄搬迁至另一个村庄的、有讲述受教育的农村青年进城谋生的。这些题材在我看来都非常棒,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Q  这次纪录片节你对哪部片子印象深刻?

A  有一部片子让我很感动,恰好就是关于家庭的,名字叫《四个春天》。这是我看过的片子里最令人动容的之一。导演拍摄的就是他的家人,整部片的拍摄耗时4年多。

导演的家地处独山,是贵州的一个小城。这部片展示了他的家庭结构,展示了两代人之间的亲密关系。

我被他的故事深深地打动了。因为在这4年时光里——也就是片子所谓的“四个春天”——导演的姐姐生病了,在拍摄过程中去世了,令人扼腕。但正是这种家庭成员的创伤、农村与农村之间的差异、还有从镇上回来看望父母的导演本人的在场,构成了片子最触动人心的部分。故事本身其实很简单,而导演以至美的语言向观众娓娓道来。

我是个很感性的人。对我来说,你能做到在影片中迸发强烈的情感,就已经非常难得了。还有一个类似《四个春天》的例子,是一部墨西哥的纪录片(《阿美利加》,America),也是关于家庭的,讲述三个兄弟照顾他们的祖母。

祖母老了,患上了老年痴呆,生命垂危。家庭成员之间的紧张和压力、三兄弟照顾祖母的艰难和伤痛,都十分触动人心。

我必须再次强调,我喜欢它们的原因不在于拍摄技巧。拍摄技巧高超当然也很好,但光靠它不能使片子脱颖而出,而是因为你把我带进了你的故事里,让我从你的故事中感受到、体悟到你讲的东西。这是一种非常人性的呈现手法,是我个人非常喜欢的类型。

五、参与GZDOC:接触彼此的世界

每个人肯定都会说,希望一场节展能给观众带来惊喜。我认为中国举办节展的特别之处在于:对于我这个外国人来说,这次节展让我看到中国的制片景况,了解到中国正在发生着什么。这个经历非常令人印象深刻。

纪录片行业内互相交流的机会越多,大家就越能接触到彼此的世界——这就是节展重要的原因,因为它成为了一个交流想法、讨论技巧、了解彼此困难的枢纽。

纪录片是很重要的一种表达方式,它向大家讲述着我们的社会。我认为这个节展不仅成为圈内人走向外部世界的渠道之一,而且成为向公众展示圈内现况的舞台。所以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机会。到目前为止,我经历的一切都很让我满意,所以我真的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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