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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看待蔡英文拒绝的“一国两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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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总统蔡英文已经断然拒绝对岸领导人习近平给出的统一建议,在此之前,习近平敦促台湾避免走上分离主义的“绝路”,并在未来某个时刻可以接受他的“一国两制”方案,但台湾的政治舆论对此普遍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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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总统蔡英文此前已经明确拒绝了中国大陆领导人习近平关于“一国两制”的统一建议和政治善意(图源:Reuters)

对习近平政治善意的强硬回绝,不仅导致“一国两制”这种政治愿景在大中华地区,目前看来仍会止步于“三缺一”的落实停滞局面,而且在台湾,它还意外衍生了对另一个中国城市香港的批评与诟病,香港在1997年由英国归还中国后,就是在这个框架下运行。

许多密切注视着对岸局势的台湾人认为,率先实行了“一国两制”的香港,其被允诺的自由受到了侵蚀,城市面临制度逐渐走样的风险,并将此作为理据和负面教材,抨击对岸不能够信守诺言——而台湾人惧怕的“一国两制”,在香港真的走样了吗?

事实上,无论是在英国统治之下,还是被重新交还给中国的21年里,香港始终留住了它独一无二的城市质料。正是依靠着作为亚洲最具活力的经济体成员所受到的国际青睐,和一直以法治、秩序受到称许的城市文化,香港能够在后殖民时代的今天,继续担当着资本主义天堂和亚洲最佳城市的名号。一个个关于中西融合交错的城市故事,它们为香港所提供的一整套文化生态、法治精神和政治认同,如今绝数依在。

而除了这些各自都有漫长篇章可书的话题,那些真正让这座城市与众不同的地方,也正在得到保持:承袭英式制度而广受尊敬的行政运转;自由的新闻与出版业所带来的宽松言论环境;那些始于殖民统治结束前的民主发展和不断凝练而来的民智开化程度——这些都让香港与内地是隔着一段距离的,更一直受到“一国两制”模式的充分保护。

香港依然有着很大的主权和自治空间,这可能还体现在了《经济学人》(The Economist)的裙带资本主义指数排行榜上,香港常年遭到点名批评,猖獗的政商勾结不断拉大收入差距,推动了生活成本飙升,香港有五分之一的人至今依旧生活在贫困线以下,太多人负担不起一栋像样的住房……若不是“一国两制”保证,北京方面一贯高效的行政指导不会介入于此,也许这城市早就能从资本主义语境的桎梏中,找到一个解决旷日持久疑难的办法了。

在内地一些人的眼里,香港就像个散发着殖民地腐朽气息的城市,“一国两制”制度区隔之下,有着天壤之别的体制之间不时的摩擦,更带来了香港与内地之间的持续紧张。香港针对如潮的内地购物者的紧张情绪总是存在、导致本地中小学名额不足以及哄抬楼价的罪魁祸首常被认为是内地新移民、内地人更被讥讽为举止不雅的粗糙形象……这些都是旷日持久的陆港矛盾在香港的不同缩影,更是即便在没有巨大政治变动的日子里,很多香港人却对“一国两制”越来越感到不耐烦的原因之一。

弥漫社会的消极气氛,已在很大程度上左右了香港人看待“一国两制”时应有的客观,这种民间情绪化的全盘否决,折射过来,便是在港台常能听到的论调:“一国两制”走样了!但它们说到底,仍不过是民间生活里的细枝末节,能够客观诠释“一国两制”有否变异的成分不多。

但另一个维度上,政治空转、社会运动、深层次的社会矛盾看不到解决的希望等……却正在将香港人心越推越远。这之中的关键一役,即是普选风暴。当下的香港,的确正处在政制改革的停滞期,关于行政长官和立法会议员该如何普选也依旧争吵不断,但香港不是从没有接近过全民普选,自回归后,香港经历了几次政制改革,这种原本打算让香港人能循序渐进参与民主的政治预热流程,最终毁在了急躁的政治反对派手上,2014年的占领运动最终摧毁了京港的政治互信和协商空间,导致民主普选之路陷入停顿,目前仍看不到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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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的雨伞运动令实现香港人人都能参与民主普选的政治愿景被迫暂时搁置(图源:Reuters)

这一场场急切逼迫北京无节制开放选举权限的社会运动,似乎还导致了更严重的问题,那就是人们几乎开始忘却生活在殖民统治下的屈辱,一些无视中港政治规则的分裂主义者已经明目张胆地举起了龙狮旗,并凭借社运开始在政治舞台活跃……对政治反抗乃至分裂主义的沉迷与想象,正在为“一国两制”的施行带来不稳波荡,久而久之,香港人更开始辨认不出“一国两制”的本质,大众心间对于“两制”尺度的标准,也出现了千百种解读,这项新生制度在日常运作中,的确触碰到了香港正面临的许多复杂问题,这使它不得已需要调整。

于是,近年来很多香港人发现,“一国两制”的诠释与界定,正在悄然发生着改变。在中国政府和香港泛民主派阵营之间常年的对立中,最新一幕则尤为鲜明地体现了它们对香港未来政治体制的不同愿景:前者开始后知后觉地强调“一国”,而后者顽固如旧地只讲“两制”。这一内在矛盾,在九七回归前后,虽因中英谈判和“一国两制”初运作而暂时搁置,但现在,它却再也无法回避。

当年香港主权回归时,中共前领导人邓小平提出的“一国两制”方案,看上去精炼而又充满智慧,现在,它却意外因为“一国”和“两制”的内在张力成了京港误解和冲突的基底之一。于是,看到了制度隐患及其蔓延趋势的北京,正在努力纠正这种解读的偏颇,以正视听,这意味着,香港过去“井水不犯河水”式的近乎完全自治状态,未来将有所改变,那种对于“港人治港”的随意解读和政治虚拟感,也终将沦为往昔。

这件事迟早会发生,毕竟香港已越来越习惯将北京释出的善意关在门外,这种不加掩饰地对抗国家执政党,并抗拒在整个中国的发展蓝图中扮演角色的政治气氛,目前为止已经破坏了许多原本可能的创举。于是,强调香港的中国属性,并加强香港与内地城市的通联及一体化,早已具有了非常充分的理由。因此,北京当下愈发主动地采取了管治与经济融合方案的部署,尽管这种补救可能会让共产党在这个前殖民地,有一定程度不受欢迎的风险,但几乎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挫伤这个执政党想要让曾经被抢走太多年的香港,从交通上、经济上和精神上与国家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而眼前的香港,就如同法国哲学家罗兰·巴特(Roland Barthes)的描述“活于时代的矛盾”一般,在它的故事中,“一国两制”曾帮助保住了迥然不同于内地生态的城市图景,但如今,香港和母体中国之间的新关系正在催生戏剧性的变化,对“一国两制”原教旨僵守,竟只能让香港加速陷落到思路茫然的幽暗深渊,让每一寸帮助融合的举动最终都成了政治炸弹。面对这样的陆港现实,如果不能正视“一国两制”需要应时而变来保持制度活性,而是继续任由陆港僵化区隔的倾向来对待“两制”,以此侵蚀“一国”前提,迟滞关乎香港长远发展的有机融合进程,又怎可能保证“一国两制”的良性运作和香港的持续繁荣自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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