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武汉小雨,很有些清冷。下班的时候从枇杷树下走过,适逢几滴雨水从树上洒落下来,突然想起这个场景和古人的一句诗很是切合:“几点枇杷花下雨”。这句诗出自清朝诗人龚自珍《清平乐二首》,原句是“人天辛苦,恩怨谁为主。几点枇杷花下雨,葬送一春心绪。”龚自珍的这首词很可能是感慨自己和著名女词人顾长清之间的传言,有些烦恼,不过放在春节期间还要操心写本子的研究人员的角度来看,也很应景,“问他谁冷谁温”,当春节期间别人正在觥筹交错、看晚会、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你还要操心经费和文章,其中冷暖,除了自己又有谁知道呢。

冬天开花的植物不多,大家通常对梅花、腊梅、山茶、水仙等比较熟悉,孰不知枇杷也是颇为抗寒的冬花之一,唐朝著名边塞诗人岑参就曾经写道:“满寺枇杷冬着花”。枇杷与大部分果树不同,在深秋或初冬开花,武汉这边的花期为10月 至 1月,春节期间尚可见到零星开放的枇杷花。这也是枇杷这种植物的特色之一,“秋萌、冬华、春实、夏熟,备四时之气”。
枇杷的花五出,花瓣为白色或淡黄色,但因花梗密生有驼绒色绒毛,整个花序看起来并不太精致,也不显眼,香气也素淡;加之冬天寒冷,大家在室外大多行色匆匆,不是经常留意身边草木的人还真不容易观察到。
中国古代的文献中,《山海经・南山经》是比较早提到“枇杷”一名的,“在蜀伏山,山南之西头滨西海也。多桂,桂叶似枇杷,”这里枇杷虽然是用来注解桂树,却也表明《山海经》成书时的汉朝当时已对枇杷这种植物较为熟悉了。枇杷的叶子是很有特色的,枇杷的叶子大而长,呈长椭圆形,状如弦乐器琵琶,所以得名。关于枇杷和琵琶的名称,有一首诗写得很是风趣:“琵琶不是此枇杷,只怨当年识字差;若是琵琶能结果,满城萧管尽开花。”这首诗的出处有多个版本,在此不再考证。
历史上枇杷也曾有好几个别名,如芦橘、金丸、芦枝等,其中以芦橘更为知名一些。芦橘一名在唐朝诗人李白、李商隐、钱起、戴叔伦等人的笔下已有出现,后来芦橘尤以宋朝文豪苏轼《食荔枝》中的“罗浮山下四时春,芦橘杨梅次第新”而广为人知。枇杷的英文名是Loquat,来自芦橘的粤语音译,据说便是因苏轼的诗句而来。需要注意的是,古人所说的山枇杷指的实际上是杜鹃花,这从唐朝诗人白居易的“山枇杷,花似牡丹殷泼血”一句中足以看出差异来。
枇杷是蔷薇科苹果亚科的枇杷属(Eriobotrya)植物的统称,我国有13种,如枇杷(E. japonica)、台湾枇杷(E. deflexa)、怒江枇杷(E. salwinensis)等。我们常说的枇杷主要是指枇杷(E. japonica),原产于中国东南部及秦岭一带,现在湖北、四川等地仍然有野生的枇杷植株。李白曾经在诗中说“卢橘为秦树”,显然是有科学依据的。后来枇杷虽然广为栽培,但在北方地区还是比较少见的,所以明朝时仍然有“北客由来自不知”的说法。

在汉朝的时候,枇杷已经是一种主要的水果了,汉武帝刘彻在《柏梁诗》中曾经列出当时一些著名的水果有“枇杷橘栗桃李梅”。历代提及枇杷果实的诗词也很多,其中宋朝诗人戴复古《初夏游张园》“摘尽枇杷一树金”一句,颇得世人喜爱,中国岭南派国画大师赵少昂先生擅绘枇杷果,便常以“摘尽枇杷一树金”为题。
食用之外,枇杷也是一种重要的中药材,《本草纲目》记载:“枇杷能润五脏,滋心肺”。我们现在熟知的“川贝枇杷膏”,虽然不同厂家生产的成分略有区别,但主要成分都含有川贝、枇杷叶等。川贝枇杷膏主要作用为润肺化痰,因为最近流感爆发的缘故,前一段时间曾经在美国市场上热销,但是在川贝枇杷膏能否抗流感病毒这个问题上,还有一定的分歧,目前虽然也有实验研究来探讨枇杷制剂抗病毒这一问题,但还不够深入。
“卢橘垂残雨”,在唐朝诗人钱起的笔下,阴雨绵绵后的枇杷树也是一派萧然,龚自珍的“几点枇杷花下雨”不知道是否是受到钱起的影响,有些黯然伤神,但龚自珍毕竟是一位热血诗人,深知国家的命运才是匹夫之责,所以才能写下《己亥杂诗》,发出“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呐喊。中国现在仍然是发展中国家,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有待提高,我们国家当前面临的国际形势也并不容乐观;所以习总书记也对中国科技寄予厚望,要求中国的科研人员要把文章写在大地上,为国计民生出力;我们科研人员自己也要走出实验室和象牙塔,切莫“枇杷花里闭门居”;我们的科研体系和人才制度,也确实到了需要摒弃唯文章论,切实执行“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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