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2019年2月后，中、美各界人士已经开始津津乐道于当月月底可能展开的首脑会晤。这场有望在越南展开的峰会也是中国副总理刘鹤与美国贸易代表莱特希泽对话后的成果。
可当时间退回到2月1日前后时，情况可能就不太一样了。因为一些西方主流媒体曾得出了某种“无协议”（no deal）的推论。直到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将在2月期间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会面的相关动向释出后，外界才逐渐改变结论。加之中美也强调彼此将积极、认真回应双方“关切”，至此，刘鹤的美国之行才被认定是一场“坦诚、具体、建设性的讨论”。
对北京来说，自2018年3月开始的中美贸易战及其此后的几轮谈判可能已经消磨了他的很多耐性，令其心中充满怒火。
可北京并没被民粹情绪裹挟，因为中国可能从一开始就认识到了最重要的是什么。考虑到中美结构性矛盾的实质，而今的局面可能正是中国在坚持立场，采取正确策略，经过艰难抉择后的结果。
特朗普（右）会见刘鹤（左）时表现的咄咄逼人给外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图源：VCG）
贸易战点燃中国怒火
1月30日至31日的两天一夜可能是中美进入21世纪以来最漫长的48小时。两国经济对话的新一轮对话在刘鹤与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带领下，就贸易平衡、技术转让、知识产权保护、实施机制等话题谈了很多。
这场对话背后的气氛并不像媒体披露的照片那样祥和。刘鹤和及其代表团身后的中国其实早已因贸易战而成为愤怒的海洋。
必须承认，中国从2018年3月22日之后，已经对特朗普在贸易战问题上的反复无常有了极为深刻的体验。中国经济界人士可能也随时做好了面对一个反复无常的美国的准备。毕竟，中美的矛盾是既然是结构性矛盾，那么这种斗争的反复就是在所难免的。
这种反复无常正是中国在贸易战期间愤怒的源头。从当年5月到11月间的几次首脑、部长、副部长级对话只让中国不止一次地验证了此前“白宫发布的策略性声明既感到出乎意料，但也在意料之中”的判断，也激起了中国各界对贸易战期间美国的不快。
当然，如果美国仅仅反复无常，华盛顿在中国各界引发的不快可能不会像现在这样强烈。另一点引发中国愤怒的关键细节，莫过于华盛顿试图让北京屈服于自己。
贸易战爆发的一年多来，特朗普及其当局的反复无常让中国各界都很恼火
就中美长期以来的结构性矛盾而言，美国一度把矛头对准了“中国制造2025”，其现象表现在美国把目标集中在中国的信息技术、航空航天、电动汽车和生物工程等领域的技术进步上。可从长远的角度来说，这也只是现象的一部分。
美方曾多次谈及了中国的“国企补贴”等现象，并希望中国在西方干预下改变其企业、金融等领域的安排。这种类似的手段就很容易让经历过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的分析人士想到诸如“解散国企”、“银行国家股权私有化”等做法，就像美国等国利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在1998年到2001年间接管韩国的经济、金融那样。
很显然，美国想利用转嫁自身矛盾到中国身上的方式来解决问题。这种做法注定是一种无理的欺压行为，北京方面因此气愤，因此感到屈辱是理所当然的。
再者，就在刘鹤提前到达美国时，美方就突然对此前羁押在加拿大的华为通信集团公司的首席财务官（CFO）孟晚舟提起诉讼。当美国财长努钦（Steven Mnuchin）还称自己不知情时，华盛顿方面对于北京的敌意就显得欲盖弥彰起来。
在情感与理智之间的选择
面对新仇旧恨的夹缠，中美两国间有很多人都觉得本次对话想必不会有什么成效。虽然中国在2018年4月的博鳌峰会后加大了其开放程度，可中国的经济自主安排和美国的胁迫显然大相径庭。这也让中美对话因此步入雷区：两国如达成类似共识，则外界一定会掀起某种“中国让步屈服”的声浪。
当外界以为中国可能会受民粹情绪和民族情感双重裹挟时，很多观察家恐怕就低估了北京的意志。报道本次对话的西方主流媒体可能会对中国代表刘鹤在美国总统特朗普面前的冷静留下深刻印象。
在多家媒体广为传播的一张照片中，特朗普可能维持着他颐指气使的神态。相比之下，刘鹤就不为所动的与之完成了对话。这也是中国认识到自己最终目的后，不为外界声浪所迷惑的表现。
首先，北京已经发现了美国不同利益集团在本次贸易战期间的各色诉求。中美之间在农业、能源领域早就有协议，只不过这些成果被特朗普的贸易对峙破坏了。美国的制造业集团反对特朗普的关税措施。努钦等人代表的金融集团，一直希望得到进入中国的机会。与民主党关系密切的科技集团，则已成为金融资本（尤其是华尔街资本）的打击对象。
贸易战爆发一年后，中国也终于发现，美国在很多问题上决策的混乱与其利益集团的纠纷有关
考虑到中方各产业利益集团在贸易战问题上意见相对统一，中国的理性思考具备了良好的基础。这就让北京方面根据此前习近平与特朗普在阿根廷的共识，不仅顶住了压力，还明确了下一步习、特磋商的时间表和路线图。对处在贸易战关键阶段的北京来说，这就可算抓住了机会。
其次，2019年1月时的很多迹象同样也显示华盛顿方面迫切想展开一场中美对话：美国总统特朗普的高级经济顾问库德洛（Larry Kudlow）强调过，中美经济界的高官甚至“天天在通电话，从未中断过”。考虑到中美之间经济实力、体量的差距仍然存在，当下的中国仍旧难以在贸易战的直接对峙中取得明显优势，这就需要满足美国急于取得“胜利”的心态，让北京在斗争中赢得时间。
面对这种局面，刘鹤为首的中方团队在中美间于关税、贸易、赤字、结构性矛盾以及技术转让等领域上仍旧存在差异之际，有了根据美方“急于对话”的诉求，以求同存异的方式完成此次行动的可能，而此后的发展也的确符合了中方的预期。
就目前局面来看，中美之间在贸易战问题上的态度可能已经出现了变化。北京方面固然立场坚定，而华盛顿一方则开始陷入混乱。美国的制造业和金融集团在这场风潮中彼此争吵，已经在此前一个月中多次释放假消息。以至于美方开始急于寻求在非结构层面解决“对峙”。
事已至此，外界也就不难发现中国已经在2019年的重重压力之下逐渐将自己转移到了对峙的有利之处，中美之间的大环境终究不是给特朗普施展他“交易的艺术”的舞台。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北京在艰难抉择之后更有望迎来某种“苦尽甘来”般的阶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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