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自我矮化 台湾本来就不是香港

台湾实在不必因为政治人物的吓唬，就自动对号入座，把自己想像成香港。台湾本来就不是香港，中共也无意把台湾当成香港，台湾又何必把自己当成香港呢？

习近平提出“一国两制台湾方案”后，台湾方面的反应仿佛顿时回到五年前的太阳花学运，“今日香港、明日台湾”的老调再度被弹起。香港的反对派也急忙跳出来，“告诫”台湾人：“一国两制，死路一条”。一向居于“太上皇”之位的美国人当然不忘轧一脚，卜睿哲说：“目前一国两制在台湾没有市场”。

恐惧一国两制

其来有自台湾人不愿意当中国人，更不愿意当回归之后的香港人，这并不奇怪。邓小平当年提出“一国两制”构想，其实是为了解决台湾问题，后来因为香港澳门先后回归了，就率先施行于港澳。一向自豪于主体性与民主制度的台湾，当然瞪大眼睛盯着香港，只要中共的管治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坑洞，台港在反共意识形态上自然联系在一起，甚至有作家建议台港可以组成“南方联盟”。所以，台湾人在情感上，对于香港所实施的一国两制有所抵触或排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问题在于，除了社会上自然的情绪之外，还可以看到政治人物的刻意操弄，挑起对于一国两制的反弹与恐惧。但是没有一个政治人物愿意负责任，告诉还没回过魂的台湾人：什么是一国两制？台湾又该怎么办？

蔡英文直接把“九二共识”与“一国两制”两个风马牛不相干的概念，硬生生给划上了等号。接着，那位国民党的明日之星，反共祖师爷蒋介石的曾孙──蒋万安，他说“九二共识”确实存在，但大义凛然地反对“一国两制”，因为“台湾不是香港”。还有一些亲绿的团体，办了几场座谈会，试图警告台湾人一国两制之下香港的惨痛“真相”，也公布民调称有高达八成受访者反对一国两制。

这些林林总总的说法，多少都是借着香港在说事，自觉或不自觉的把台湾自比为香港。但这是一种民粹式的政治操作，把不同层次、不同时空的概念全部混淆在一起，非但无法务实应对习近平“台湾方案”的挑战，反而诉诸于情绪式的宣泄，让社会陷入认同动员的大乱斗。就这个意义来说，究竟是谁真正在矮化台湾呢？

台港问题本质 实难并论台湾与香港当然有相似之处，在历史上两地都曾经沦为帝国主义的殖民地。

1925年闻一多创作《七子之歌》，台港在诗歌中都是中国母亲声声呼唤的海外之子。但就几个面向来说，拿台港相比，不见得有足够的合理性与说服力。

首先，台港两地在地理面积与人口数量就天差地远，发展的产业也不尽相同，各有各的社会脉络与区位优势。而且台湾的战略位置处于中国大陆东南门户，也是中美角力的第一线，中共绝对不可能放任门户洞开，让外部势力长驱直入。

习近平提出“两制台湾方案”后，蔡英文呼吁台湾各政党不要再讲“九二共识”、拒绝“一国两制”（图源：中央社）1/1

国民党立委蒋万安以“台湾不是香港”为由，反对“一国两制”，称多数台湾民众无法接受（图源：蒋万安Facebook截图）2/2

台湾830位女医师集资买下《苹果日报》、《自由时报》半版篇幅，写下“捍卫民主台湾，支持蔡英文总统”，声援蔡英文对北京强势回应3/3

其次，从中国近现代史来看，台湾问题与香港问题在本质上也截然不同。香港是中国在西方进逼下被迫割让与租借给英国的殖民地，而台湾则是在光复之后旋即由于国共内战而分裂分治至今的特殊状态。因此，解决香港问题称为“回归”，由殖民宗主国英国与代表中国的中共进行谈判；而解决台湾问题则称为“统一”，就像十年前“胡六点”所说的：“两岸复归统一，不是主权和领土再造，而是结束政治对立”，理应由内战双方共同促成。

第三，当韩国瑜被问及对“习五点”的看法时，他说：“不要怀疑共产党必须收复台湾的决心”，这句话台湾人听起来必定刺耳，但是并非没有道理。当年中英就香港问题进行谈判时，是已然衰落的“日不落国”，对上改革开放的中国。而当前两岸关系不只是实力相差悬殊，台湾所面对的大陆领导人，则是被网友形容为汉武帝的习近平。

进一步言之，台湾问题是近代中国苦难历史的滥觞，刺激着中国走上一条救亡图存之路，只要台湾问题一天没有解决，中国人就难以找到安身立命的意义所在。习近平讲了，“台湾问题因民族弱乱而产生，必将随着民族复兴而终结”，也说两岸问题“总不能一代一代传下去”。台湾继续孤悬海外，中国就处于分裂状态，也就意味着中华民族还未真正复兴。习近平有着“收疆复土”的抱负，从而把民族复兴与台湾问题捆绑在一起。台湾在中国历史上的重量，显然比香港重得多。

第四，习近平提出“台湾方案”，就表示必然不同于香港模式。此外，统一并不等于大陆统一台湾，而是两岸共同完成，也就是说台湾与大陆互为主体，台湾自然比香港回归时具有更大的空间以及更多的能动性。

中国大陆为了解决台湾问题，从“叶九条”开始便开出不同的条件。

1992年江泽民在中共十四大报告中说：“在一个中国的前提下，什么问题都可以谈，包括就两岸正式谈判的方式同台湾方面进行讨论，找到双方都认为适合的办法。

”2001年江泽民接见来自台湾的中国统一联盟访问团时，首次提及统一后的国号问题，他说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华民国可以simplify称为“中国”就可以了，他还特别强调两岸国号之争，“不必去做无谓的争执”。

江泽民的说法表示在统一问题上，大陆将给予台湾最大的空间。以当时两岸的主客观条件而言，江泽民虽然能说出口，但是没有做到的可能。现在大陆领导人换成习近平，因为他的个人特质与中共权力结构，一切又都不一样了，两岸统一后的国歌、国号、国徽、国旗，甚至是军队的去留安排，两岸之间有着比此前更大的空间进行商议谈判，这也是习五点所言“平等协商”所透露出的弦外之音，同时体现了台湾问题与香港问题不同之处。

1984年时任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在北京代表联合王国，和时任中国国务院总理赵紫阳签署《中英关于香港问题的联合声明》（图源：AFP）

民进党政府以香港一国两制的经验号召台湾共同抗拒，但始终提不出具体的两岸未来方案（图源：中央社）

识破政客诡辩 争取主动总而言之，台湾本来就不是香港，中共也无意把台湾当香港，台湾又何必把自己当成香港呢？台湾一方面拒绝被矮化，另一方面却又在逻辑上自我矮化。习近平的“一国两制台湾方案”是他的统一宣言，亦即中共对台湾出招，台湾可以更为理直气壮的接招，要独立就勇敢地说独立，不独立就该直白地提出自己的两岸终局方案，同样可以出招丢回给北京。若仅仅高喊着虚空的“台湾共识”，等于只是拼命在说“我不要”，却不知道台湾到底“要什么”。这种抵抗方式无疑让台湾站到了相对弱势的位置上，陷入被动的态势，既难守也能攻。

相较于回归前的香港，台湾有着属于自身脉络完整的政治、法律与社会运作模式，而且在现行的《中华民国宪法》与增修条文，以及由此延伸出的《两岸人民关系条例》之下，两岸关系定位为“一国两区”，“大陆地区”与“台湾地区”之间实行的就是两套制度，也是一种“一国两制”。台湾实在不需要被政治人物吓唬之后，就自动对号入座，把自己想象成香港，更何况一国两制在香港也不见得就是外界描绘得那般“人间炼狱”，港独还照样可以在街头游行示威，街头报摊上也摆满了骂中共专制和习近平相当皇帝的报章杂志。

习近平借由他的方案向台湾喊了一个价，台湾其实可以更加自信地喊价回去，发挥台湾所自豪的民主自由体制，参与进未来两岸终局安排的讨论，把想象空间撑得更大。而不是自说自话空喊“对等”，自己先枪毙了对话的可能，这样的作法不就是自废武功，把主导权与主动权拱手让给北京吗？

如果台湾始终把自己当成香港，目的只在于以香港为借口从而拒绝一国，等于放弃了主体性，走进了死胡同，能怪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