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咪蒙事件刷屏。此前,从未听闻她的名字,也未看过她的文章。首先,对她标榜的“非虚构写作观”,极不认同;其次,百度方知,她是我在南方都市报・深圳杂志的后任采编。咪蒙的这段媒体从业经历,能够确切地解答:她为什么会假借非虚构写作名号贩卖毒鸡汤,坑人骗钱。
非虚构写作这个外来的写作类型词汇,就是更易被中国读者理解的纪实写作。它不似报告文学,亦非散文。是以真实的人物原型、言行、事件和场景,构成写作素材。通俗讲,它其实就是独特人物与事件的深度化、细节化和文学化的写作。
非虚构写作只提供事实,也即给受众提供事实判断的平台;作者务必对当事人所述事实予以核实;作者保持价值中立,不得在作品中夹带自己的观点和情绪。所有的价值判断和情感共鸣,均应留给受众自己。
非虚构写作需要经过专业训练。作者对“事实”真实性的判断,实地核实求证是必须的;其二,需要知识积累、逻辑思维和常识作为依撑;其三,旁证、同类人物与事件的交叉印证,也是可行的方法。严格讲,真相只能无限接近,不可能完全复原,否则,就是时间的无限再现。
那么,作为读者与观者的受众,该如何区分事实与观点?简单说,事实就是对人物与事件的真实记录,而观点则是对人与事件的评论。
当然,非虚构作品的作者,最好是记者出身,西方的非虚构作品,大多如此。
我曾是南方都市报(简称南都)・深圳杂志的首任采编(记者加编辑)。1997年,广州的南方日报报业集团,在全国首创都市类日报南方都市报,引领官办报纸突围的风气之先。1999年南都进军深圳。居于深圳上步路的南方日报大厦,成为南都在深圳的办公地。先设记者站,随后开设深圳杂志编采、广告部门,与记者站同处四楼办公。
深圳杂志主打深圳产业新闻:金融股市、建筑规划、地产楼市、汽车购售、教育培训、美容美发等等。虽然叫杂志,其实就是杂志的报纸化。跟南都几十张新闻版同样是四开四版,单独一叠。只不过夹在新闻版,仅在深圳发行。深圳读者每天能看到一百多个版面的南都。
说白了,深圳杂志就是以专业化的产业新闻,带动潜在的广告用户。
咪蒙在2002年投身南都做深圳杂志编辑时,我已于一年多前转往深圳晚报,无工作交集。
咪蒙在大学和研究生时期攻读古典文学专业,又在南都做产业新闻编辑。一则,她没接受过严谨的新闻采编专业化训练;二则,产业新闻编写相对不甚严格。普通读者很少能洞察中国式媒体运作内情。
但是,咪蒙在南都十多年,无疑受到产业新闻与广告推介的高强度写作训练。再加上她的文学功底,于是学会准确拿捏广告投放方与读者趣味所好,懂得如何迎合与操控公共话题。这就是她假借类似新闻报道的非虚构写作,以假乱真,成功裹挟公众情绪而吸粉的独特之处。
于丹与陈果两人是遮掩在“美女教授”面具背后输出毒鸡汤,咪蒙与她俩不同,混搭真假事实背景的套局更阔远,更具蒙蔽性。
咪蒙们自媒体的目的就是赚钱,而非传播真相与知识,遑论社会担当。
有人很好奇:为何人民日报居然连日发微博,不乏入木三分地批判咪蒙“精神传销”?官媒非为批判咪蒙们文章作假,除过眼热自媒体盖过主流媒体,真实意图则是巧借官方之口,警告并压制咪蒙们的千万级粉丝做大抱团,有违社会稳定。咪蒙们定位明确,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而已,并无此企图。
需要厘清的是,咪蒙们的毒鸡汤也属于言论自由范畴,他们的写作权利需要得到捍卫;关乎写作与作者的不堪操守与私德,社会舆论同样有权利谴责,甚至个人诉讼;咪蒙现象同时又是专制文化、社会异化和世俗政治同构之恶果。这几者关系截然不同。咪蒙们操弄大众焦虑情绪与病态社会认知的成功方式,才是遗害社会的病灶。
批判咪蒙们,绕不开其巨量粉丝,他们并非无辜,亦非受害者。为何辨别不清真实与虚假,或者明知是假却宁信其真?有论者指出,这是学校教育与情感教育的双重缺失。远不止于此。独立思维不足,批判性思维先天空白,只相信金钱而导致的精神空虚,以及普世价值观的缺席,才使得咪蒙们与粉丝轻易地走到一起。他们其实都是专制文化养育的现代精神乞丐。
有人会反驳,电影和小说大多都是虚构故事,观者与读者心甘情愿花钱买票买书,照样会被感动地流泪,难道他们都是傻瓜?真实与虚构题材,区别在电影与小说受众,当时发泄了喜怒哀乐情绪,获得情感释放,但不会模仿主人公或信服虚构故事,更不会将虚构场景现实化。
谁会模仿哈利・波特骑着扫把在空中飞来飞去么?谁会信《红海行动》在海外旅行钱包被盗而向领事馆求救获助么?羡慕咪蒙们的“成功”,大有人在,但这并非一个正常社会与个人所需要。遵从内心,拒绝被歪理洗脑才是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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