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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对称风险》读书笔记一则:聊聊遍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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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在《倾城之恋》之中写道,“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向来心是看客心,奈何人是剧中人。” 文字描述感情之事,用来比喻二级狗追逐收益的心情却也合适。明明看对股价却没有拿到目标价,或者没有买足仓位,或者股价远超目标价而仓位早已清理;明明看对基本面股价却背向而行,对手盘的清奇逻辑却吸引乌合之众一路踩踏而去。混迹于市场之间,听到最多的是“错过”“卖飞”,体验最多的是一买就跌一卖就涨。教科书将投研过程冷静和规范的拆解,分析的结果应当如同流水线的产品一样呈现于收益。

如此种种理想与现实的冲突背后到底是什么?塔勒布用“存活者偏见”初步描述这个现象,却没有深入分析原因。他的新书《非对称风险》用“遍历性”解释了原因,给出启发性的建议。塔老师用十几年的时间写了四本书反复论述“不确定性”这个主题,适用于投资工作生活等各个方面。令人不忍赞叹这位黎巴嫩裔美国人的无穷智慧,更可贵的是这位期权老司机实战经验丰富,干货满满绝无套路。

塔老师用一个形象的例子说明遍历性,一堆人赌博,按照概率肯定有一个人赢钱;一个人参照这个概率不停地赌钱,迟早输光,这就是非遍历性。投资这件事情不具备遍历性,实际操作未必能够实现期望收益,背后的原因是不确定性引起的各种无法是事前预见的黑天鹅。

遍历性最早来自于热力学,物理学家玻尔兹曼和吉布斯假设一个密闭容器,里面有气体分子在运动,他们不断的相互碰撞,并和容器壁碰撞,每碰撞一次,它们的运动状态就改变一次。如果气体分子足够多,碰撞的时间足够长,那么这个密闭容器中的每一点都会被气体分子经过。一个单独的气体分子,随着时间的流逝,也会造访容器中的每一点。那么物理学家们就可以通过使用一群气体分子的平均特性,来预测单个气体分子的特性了。所以遍历性的学术性解释是统计结果在时间和空间上的统一性,表现为时间均值等于空间均值。上述赌场的例子则是同一时间一群人的集合的数学期望,和时间上也就是一个人连续去很多次的数学期望是不一样的。在数学上,这就叫“没有遍历性”。如果空间上和时间上的数学期望相同,就叫“有遍历性”。

塔老师说穿越牛熊的老交易员们都明白在头寸有利的时候加大配置,在头寸不利的时候减少配置,这是长期存活的经验,不参与市场的解说员们却夸夸其谈虚幻的期望收益。塔老师进一步论述如果你有无穷的资金流入能够容忍漫长的等待,期望收益具备实现的可能性,前提是期望收益分析正确。

将塔勒布的这些观点综合起来重新梳理投研框架,得出一些有趣的启发:

1.商业模式

二级狗分析行业和企业首先看商业模式,但是回到自己的商业模式却少有考虑。投研的起点是资金的性质,资金的性质决定了激励方式,激励方式最终约束投研框架和行为。价值派推崇巴菲特的长期持有,好公司一直拿着就是了。喜事糖果和可口可乐都是好公司,这一点显然没有人质疑。但是股票在巴菲特整体资产的占比如何?这些股票占巴菲特股票仓位如何?除了现有资产,保险公司源源不断流入的负成本资金未来有多少?如果伯克希尔哈撒韦没有长期的巨额现金,为何2008年高盛跪求巴菲特出手相救?相比于巴菲特的投资不足,大部分人都是投资过度,既没有源源不断的负成本现金流入,也没有合理的大类资产配置比例。如果投资者能够平静面对回撤,下一步才是选股的问题,所谓“错过”和“卖飞”一开始就输在了起点上。

当然会有人举出段永平等等著名价值投资者的例子,这又回到了赌场概率的遍历性问题,上亿人里面当然会有成功之人,但是未必就你。如同塔勒布所说,我们看到的成功者特征似乎很特别,其实失败者的努力和成功者是一样的,只是失败者已经死掉了,你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所以无论是在机构打工还是私募创业,先想一想自己商业模式的坚强性,能否扛过极端压力。比如2018年无数人持有所谓好公司却退出市场,这又是一个遍历性的反面问题,人人都觉得别人不行,自己却能立于不败之地。

2.仓位管理

塔勒布说在头寸有利的时候加大配置,在头寸不利的时候减少配置,谈的就是仓位管理。这句话表面看像是鼓励追涨杀跌,其实是指自己的观点和市场走势的关系处理。头寸有利是指自己的观点被市场验证,这时候应该加仓,反之减仓。

将这句话拆解得更细,1)仓位的意义。谈仓位管理是尊重不确定性,承认投资不具备遍历性,自己的观点存在被证伪的可能性。从这个意义上讲,能够挖掘并持有十倍股当然可喜可贺,却并非成功投资的必要条件。只要方法正确,一只股票的强大复合收益率和几只股票的中等复合收益率是一回事,而前者的胜率和风险收益比低很多。

2)仓位的结构。仓位结构并不是说买一堆自己看好的股票,也不是说用更看好的股票替换在手的股票,而是说在独立观点和共识观点之间寻找平衡。一部分仓位是坚持独立观点否定共识观点,另一部分仓位是承认共识观点否定独立观点,两者之间的切换遵循塔老师所说的正确的时候加大仓位错误的时候减少仓位。3)仓位的变化。复盘两位高手,市场认为价值派的陈光明和市场认为技术派的冯柳(加上市场认为的意思是我并不认同市场的观点,呵呵)。陈总永远谈的是买入好公司,而他的仓位变化丰富。看起来持仓前十大股票常年不变,每只股票的仓位占比变化多端,即使常年保持高仓位,准现金价值的股票仓位并不在少数。冯总说自己永远做选择不做判断,让市场来定夺,这是典型的非遍历性观点。冯总的总体仓位随着指数逆向变化,这是自上而下朴素的价值观点。在指数低点冯总买入一揽子股票平均分配仓位,然后跟随市场留强去弱,这是自下而上灵活的市场观点。至于不同仓位代表的不同意义,每位牛人的看法都不一样,并非他人眼里所谓企业价值,以后有空细谈。

老巴说投资这活简单却不容易,所以老爷子年近期颐依然拼命学习。二级狗一辈子都被市场打脸,所以塔老师这十几年绞尽脑汁思考不确定性问题。看对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从看对到做对隔着巨大的鸿沟,从做对到重仓做对,从重仓做对再到一直重仓做对....这些跨越之间隐含的不确定性急剧放大,所以投资是非遍历性的。被证伪的越多反而收益越大,这是波普尔认识论的基础,所以索罗斯Dalio不怕被打脸拥抱错误,韭菜们却天天脸红脖子粗地互怼证明自己那点可有可无的正确。托尔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中说到: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所以规避各种不幸之后剩下的就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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