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一个巨长的大湾区规划纲要终于出台了。
关于大湾区,我之前写过两篇文章。代表了我对生活其间的大湾区的理解。
核心观点是:1、大湾区的重任是承担中国经济下一步的增长龙头,放眼全国,如果说未来中国经济势必要走向创新驱动,那么这里目前的势头更好;2、大湾区的核心要义是要实现区域内经济要素的自由流动,构建如同东京圈、纽约都会区一般的国际大都会区,实现要素资源更加有效的配置;3、阻碍大湾区成败的最大障碍,则是深具中国传统特色的行政壁垒(比如公共品提供等等),尤其是大湾区拥有中国现今最为复杂的制度类型,致使这个区域内真正实现“互联互通”要比想象中远为困难。
今天纲要出炉,解读已然极多,探幽发微也有不少,但显然还没到具体层面,规划只是一个大纲,可以探讨些基本概念,但讲到具体就纯属yy了。
1、纲要其实讲清楚了打通大湾区任督二脉的直接目的:重振港澳。这个在对香港高高突起作为龙头的定位上,以及甚至把只有30多平方公里的澳门都算做“中心城市”的定位上,都可以看得非常清晰了。对这个问题,我不建议从zz角度看——那样会牵伸到把港澳内地化的联想里去。从经济的角度,这也是必然,港澳未来要继续增长而不是衰落,必须要学会接受借助纵深腹地的大市场。这一点,在之前行内已形成共识,大湾区纲要意图确定的龙头城市是香港,而不是深圳或者广州,尽管后两者的GDP都已经超越了香港。
纲要里,香港的地位可谓是强突,与事前市场预期一致还略高。各种中心,尤其是科创中心也给了香港,以及深圳、广州也都取消掉有关金融中心的表述,还包括支持香港“再工业化”。而30多平方公里的澳门也被列为“四大中心城市”之一,作为“区域发展的核心引擎”。这个就显著高于市场预期了(高得有点搞笑),也可谓意图非常明显了,澳门尽管起步早,发展也的确很不错(经常给全民发钱)。但65万的人口,说破个天去,它也做不了“中心”,更做不了“引擎”。

2、关于广深。广州的定位是高于市场预期的,“国际大都市”,从定位、重大资源的建设安排看,都显著倾斜于香港,其次倾斜于广州。相比之下,深圳的定位是低于市场预期的,“现代化国际化城市”,比深圳市自身的规划定位低,市场预期以及深圳自身规划的“科创中心”定位,也未明确写入,整体着墨也最少。这个在今晚的深圳业界,是引发了争议的,也不太符合两城的基本对比情况。似乎少有的落笔,是将深圳的机场定位抬高到了和广州同样的高度,“提升广州和深圳机场国际枢纽竞争力”。
整体上讲,这个定位折射的是各城市之间的暗斗,呈露于纸面上的定位也是角力的结果,深圳没有什么优势,香港是最大的获益者,广州次之。这个我并不意外。
这个定位,决定了以后给资源、给政策的倾斜度,在一定程度上,的确会推动或者延缓一个城市的发展速度。如何解读城市获得的助力,会影响到不同人的投资决策。
3、关于规划的判断标准。
我刚才说我对这个不意外,非是虚言,这里面,其实涉及的是你对规划的判断标准。
长期以来的浸染,我们比较喜欢看政策——比如现在还有很多人认为,深圳之所以崛起就是因为政策,很喜欢画图。但我觉得,天下不存在一招鲜,我们要学会理解政策以外的东西。
相信这个规划酝酿了2年之久,现在的方案一定是各方都磨合了多遍的结果。就方案而谈方案,是没有太多意义的。
判断一个规划,我认为有两个标准,一是它是否符合经济与市场运行的规律与趋势。一座城市经济增长的密码是什么?40年前的昨天和40年后的今天,是不一样的。今天大湾区的环境,不再是40年前搞改开的时候了,靠开放+低成本(要素投入)不能再独步天下,市场已经开始转向以技术创新来驱动经济增长的阶段了——当然,如果能够尽量的维持低成本窗口期更好,但这个大趋势不会改变。那么,哪个城市在创新驱动做得好,哪个城市值得你去用脚投票。这个答案,在大湾区其实是不言自明的。
第二个标准是,规划落地的现实性、速度、力度。规划最终还是要靠落地,靠人去干,不然就是一张废纸。比如刚才说当年的深圳崛起是靠政策,但是并不能回答当年规划的经济特区,为何不是都成器了。这个涉及到城市的地理禀赋、人口规模、人口素质、市场激励环境等等非常多的因素。结合着这些,可能判断起城市价值来,答案又会不同。这倒非是我作为深圳的一份子这样讲,而是基于事实的比对。这里面一个重要的观察点,我之前也谈过,看战略新兴产业,这个是中国城市之间决胜未来的法器,也是判断创新驱动的一个窗口。这个数值,深圳是全国最高。在先进制造业方面,深圳+东莞,现在也是胜于广州+佛山的。
从这个角度,我其实蛮欣赏方案没有继续突显深圳的定位的,继续给它政策,不如让它自然生长,也少了许多无谓的炒作。
所以在房地产价值的排序上,深圳依然是我认为价值最高的中心城市,其次是香港崛起,再次是广州转型。当然,这是优中选优,如果你有钱,全面进入也可以。
4、在二级城市群,东莞、佛山、珠海、中山、惠州。规划里重点表述是在产业互补、交通设施的互联互通方面。
在产业上,是要形成一个“合理分工、功能互补”的城市群,具体看,“以佛山、珠海为龙头建设珠江西岸先进装备制造产业带,以深圳、东莞为核心在珠江东岸打造具有全球影响力和竞争力的电子信息等世界级先进制造业产业集群”。“支持东莞等市推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支持佛山深入开展制造业转型升级综合改革试点”。

在交通设施上,目标是要形成“一小时通达圈”,规划更多的城市轨道,建设高快速路,开通更多大桥(深中通道、虎门二桥)、口岸。
这些对于未来整个大湾区的产业分工重新布局,会有非常重要的改变。有些在香港、深圳、广州的产业,可能就会沿着这些建设好的交通通道逐步的外迁,从而带来人口的流动——之前文章已经梳理过,整个广东省的人口出现了两个意义上的流动,人口向珠三角集聚,珠三角的人口又向中心城市集聚。像东莞、佛山这样的城市,会发生比较明显的变化(东莞这几年已经剧烈发生了)。
但规划有一点没提及,如果未来更多的较低收入的人口在港深广工作,在莞惠佛居住怎么办。轨道都建好了,住不起深圳,但是到惠州去,就会产生很多公共服务的要求(教育、医保)。规划里只谈到,港澳同胞到大湾区就业开方便之门,但没有谈到珠三角的9个城市之间如何“互给方便”。如果这一点没有,劳动力要素的自由流动是不能彻底实现的,广深的人口压力也只会越来越大。
这些是我看这份规划的一些感想,可以说整体上比较“稳”,利好自然是利好。但是时至今日,众所周知,城市的定位、壮大、伟大,光靠规划肯定是规划不出来的,那是竞争出来的。我们要去做投资决策,理解这份规划纲要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判断城市自身的核心竞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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