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民党主席吴敦义当地时间2月14日接受广播节目访问时,再度抛出与北京签署政治协议的议题,指国民党若是重返执政,依照台湾法律规定与两岸折冲,台湾政府有权与对岸洽签《两岸和平协议》。此说一出,台湾从执政党、学界到民间顿时“炸锅”,纷纷表态反对。但《两岸和平协议》之说在台湾并非首倡,吴敦义可说是冷饭热炒,缘何台湾内部反弹如此之大呢?

国民党主席吴敦义抛出签署《两岸和平协议》议题,执政党透过“保台”修法等方式全力围堵
其实并不令人感到意外,就像今(2019)年初习近平讲出了“九二共识”其中一个内涵是“国家统一”后,民进党政府立刻将“九二共识”与“一国两制”划上等号,操作台湾社会对于“一中”与“统一”的恐惧。这次面对国民党再提《两岸和平协议》,也是立刻被贴上“统一协议”与“投降协议”的标签。
蔡英文说,不会接受“任何会消灭或伤害国家主权、消灭台湾民主认可的政治协议”。自喻为邱吉尔(Winston Churchill)的行政院长苏贞昌,又搬出英国的历史经验,称签署和平协议只会换来战争。学者出身的陆委会主委陈明通,则是向记者印发一份他所撰写长达42页的学术论文,强调签署《两岸和平协议》的风险。
民进党猛攻和平协议这具稻草人民进党政府上下总动员,短短几天就锁定了《两岸和平协议》这具稻草人作为新目标,宣布立法院新会期将优先推动《两岸人民关系条例》的“保台”修法。草案明订两岸进行政治协议前,协议内容必须由台湾2,300万人决定,以及公投条件与门槛;协议内容必须尊重台湾民意,也必须经过公投程序,获得大部分台湾人民支持等方向。

台行政院长苏贞昌表示,以前英国与希特勒洽签和平协议,结果换来希特勒发动战争,历史昭昭明显,希望台湾不要重蹈覆辙(图源:中央社)

台湾陆委会主张透过“双公投”规范两岸签署政治协议,但陆委会强调不与坚持武统及“一国两制”的政权谈投降式的政治协议
学术界也有人跳出来反对。台湾大学法律学院教授姜皇池接受媒体访问时表示,“协议”属于国内法文件,若签了等于承认台湾是中国一部分,且其他国家就不能干涉所谓“中国的内政”。社群网站的风向跟着这股论调在吹,网友人人化身国际法大师,反对“一中”协议,又扯到国共内战以及蒙古、西藏历史,目的就是要说:中共不可信。
不过,在台湾当前齐力抵制《两岸和平协议》的浪潮中,还是有几个问题值得推敲。
首先,《两岸和平协议》之说并非吴敦义首创,此前已整理过,国民党方面可以上溯到2005年“连胡会”后提出的共同愿景,其中即提到要促进“正式结束两岸敌对状态,达成和平协议”。而类似主张的鼻祖其实是民进党,2004年2月当时执政的陈水扁召开中外记者会,大张旗鼓地提出要与大陆签署《和平稳定互动架构协议》;别忘了,这个时候的陆委会主委是蔡英文,副主委则是陈明通。
其次,目前台湾对于《两岸和平协议》的拒斥,也反映出台湾社会长年以来的问题,亦即把历史与现实割裂,同时也用主观愿望取代客观事实。台湾人不愿当中国人、拒绝与大陆统一,背后有着复杂的成因,应该充分得到理解,但这并不是抗拒“中国”的好借口。因为两岸的分裂、台湾问题的产生,就是源于国共内战,尽管现在两岸武力对峙不再,但不等于两岸已成两国。
台湾在1991年废止《动员戡乱时期临时条款》,是站在台北政府的立场,不再视中共为“叛乱团体”,但并不意味着否认宪法“一中”内涵。
动员戡乱时期的终止,反而更说明了两岸之间延续至今的敌对状态,还是需要一份由交战双方签署的协议,才能确认正式结束。
再者,两岸遗留下来的历史问题,的确涉及了姜皇池所提两岸政治协议的定位。不过,在台湾大学政治学系开设“国际公法”课程的张亚中教授,则指出了姜皇池说法的盲点。张亚中认为,依照国际法,重要的是内容,不是形式,只要当事方有表达愿意遵守的意愿,就具有法律的效力,至于是什么名称并没有关系,“条约、协定、协议”,都只是个名相而已,关键在于内容是否是双方都满意、都愿意遵守。
“台湾方案”的政治效应正在发酵然而,厘清了上述几个误区,但台湾当前源于两岸现状焦虑而生的政治心结,恐怕更需要解开。平心而论,《两岸和平协议》在台湾内部早非新鲜事,而且现在重提的吴敦义,不也被外界或绿营视为国民党光芒不太亮的一颗太阳吗?结果民进党政府大动干戈要阻挡八字还未一撇的《两岸和平协议》,除了选举考量之外,恐怕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习近平提出“一国两制台湾方案”主张后,台湾方面虽大力反对,但已明显感受到北京启动统一进程的紧迫压力(图源:中央社)
习近平抛出“台湾方案”之后,台湾内部看似同仇敌忾、全力反对,但这一颗“子弹”的效应却在无形中发酵,无论是近来蓝绿白三方纷纷提出两岸论述的新诠释,或是对于《两岸和平协议》的怒目以对,其实都能感受到台湾内部对于统一脚步的压迫感正在加深。
但最为关键的,还是在于台湾主政者的因应之道。最近蔡英文接受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访问时说,面对中国大陆“入侵”的可能,期待“全世界其他的国家可以共同站出来对中国做一个很强烈的表示跟压力”。蔡英文有意无意地打开了台湾政客的“潘多拉魔盒”,还在期待着“理念相近国家”能够“英雄救美”。
《孙子兵法》有云:“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意即致胜之道在于掌握主动,避免陷入被动。但从当前的两岸现状,以及民进党政府群起围攻《两岸和平协议》的态势来看,台湾方面已经拱手让出两岸主导权,再怎么愤怒、再怎么修法限缩,其实已落入不利的守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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