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意外成为中西方媒体舆论讨论和争论的新焦点。
中国产科幻大片《流浪地球》还在冲击《战狼2》的票房神话,被《纽约时报》称为“代表着中国电影制作新时代的曙光”,《地久天长》已经在柏林电影节斩获了最佳男女主角奖。同时在这届电影节上,在中国著名导演张艺谋电影《一秒钟》可能因涉文革内容退出后,旅居欧洲的中国异见人士艾未未在《柏林,我爱你》里的执导片段被删除。中国境内外媒体分别挑拣出自己所感兴趣和熟悉的侧面,展开了各自的陈述。
似乎就像是中国崛起,作为中国崛起副产品的中国电影也在经历着“冰火两重天”。不论如何,这些电影的内容、电影的遭遇、电影人的经历,从不同的侧面展现着中国的崛起。即使是在已经离开中国的艾未未身上,也摆脱不了外界给他打上的“中国”标签。
谁删除了艾未未的作品
艾未未在2月17日接受德国之声采访时透露了影片“柏林,我爱你”中他所执导部分被删除。
他还表示,“我们拍摄的情节还成为电影推广宣传片的一部分。我得到的取消这部片子的理由是我的政治身份,这一身份为制作团队保障资金筹措带来困难。我们发现,一名制片商主管也是‘上海我爱你’的制片人。”
据悉,《柏林,我爱你》是“爱之城”系列电影的一部分,它邀请国际知名导演拍摄发生在某一城市一场爱情邂逅故事。
艾未未还批评称,“发现这个情况后,我非常气愤。看到西方的创作者和机构如此堂而皇之地与中国的审查制度合作,真令人沮丧。”该报更是评论称,“这是中国庞大的审查机器及其经济力量如何将北京方面的影响力延伸到境外的最新例证。”

艾未未对欧洲人权问题的关注遭到西方媒体的批评(图源:Getty)
不过根据目前已知的信息,中国官方在整个事件中扮演的角色还不是特别清晰。
只有德国之声的报道提供了一些隐晦的信息称,“一位中国外交官曾向他们(影片制作团队)暗示,如果该系列影片有艾未未,可能会比较复杂。”
那中国外交官究竟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这应该是整个事件产生和发展最关键的环节,但是报道只是一笔代过,没有详述,难免令人生疑。
两家媒体都引述了影片制作方近乎悲哀的自述,如《柏林,我爱你》制片人之一的克劳斯•克劳森(Claus Clausen)向诉苦称,“一些发行商直接告诉我们:坦白讲,片子里有他我们就不接,我们真的相当绝望。无论做什么决定,我们都会失败。”
由此可知,《柏林,我爱你》删除艾未未执导片断,可能是发行商和制片人主动选择并协商达成的结果。但是通过展示无辜、软弱的姿态,似乎西方个人、组织、企业为了追求中国市场利益改变自身取向,也是中国的不对。
从另一视角来看,或许也能得出即使是西方的艺术创作也不得不为资本屈膝的结论。但对这一结论的些微不满,被很巧妙地转移到了对资本向中国权力低头的激烈批判之上,尽管所凭借的是一条捕风捉影的证据链。
其实,与这次舆论风波相比,艾未未早前的一些遭遇和说法,也有值得关注的意义。
艾未未“糟心”的欧洲之旅
2018年12月,英国《卫报》对艾未未有过一次专访。他当时表示,“无论我走到哪里,到处都跟人争论,包括德国人,他们说我应该对他们感恩,因为我是个难民,是他们支付了我的生活费用。这就是德国眼下的气氛。”
他还表示,“这就是欧洲很多地方,包括英国现在的气氛。这让人十分害怕,因为这种时刻让人想起1930年代的情形。”艾未未所指的,可能是在20世纪30年代德国纳粹兴起的情形。
稍后在接受德国之声采访时,他又举了两个现实案例。
不久前,在一个收银处,一位中年出纳员眼睛盯着艾未未说,“你在把钱交给我的时候,你应该说‘请’”,遭到拒绝后,出纳员又说,“不要忘记你是在欧洲,你必须学会礼貌。”艾未未回答:“可是,你不是应该教我如何学礼貌的人。”那人又道,“别忘了,是我付钱养活你!”
另一件事是,艾未未在送孩子上学途中,在出租车上打开母亲发来的语音留言时,司机愤怒地要求他关掉手机,声称自己在听音乐。被艾未未拒绝后,司机更是停下车,让他下车。僵持一段时间后,司机重新开车,当艾未未在听录音的时候,司机突然急刹车,艾未未的孩子身体失控,头撞在了前座的椅背上,司机反而大喊大叫。
艾未未反思称,“面对全球七千万难民的困境,欧洲及发达国家无论在理解层面,还是实际操作层面都令人失望。
2018年10月美国CNN报道称,艾未未将结束在行车的工作与生活,并移民至美国纽约。不知艾未未的这一打算是否与他在欧洲的这种令人遗憾的遭遇有关。
“战斗”不止的艾未未
艾未未是中国著名现代诗人蒋正涵(笔名艾青)之子,生于1957年的北京。他活跃于建筑、影像等艺术领域,也关注政治、意识形态等方面的问题,被视为“异见人士“。
他在1981年离开中国到美国,曾经成为一位积极的街头抗议者,与纽约警察发生肢体冲突,拍下警察对抗议者实施暴力的照片。
2008年,艾未未主导和参与民间对汶川大地震受灾、救灾情况的调查,与官方发生了一系列冲突,也引起广泛关注。
之后,艾未未又抗议“绿坝计划”,发起竖中指活动,声援维权人士冯正虎,采访网络评论员,一系列活动使他名声大噪,成为一名著名的“异见人士”。
2015年7月,艾未未被禁旅行4年之后,拿到护照抵达德国与妻儿团聚。此后艾未未越来越多地关注难民问题。
他曾访问多个和移民、难民问题有关的地点,包括美国和墨西哥的边境、叙利亚和地基的前线,以及希腊岛屿上的难民营,并且创造了许多和移民、难民主题相关的展览,例如从希腊莱斯沃斯岛收集来的14,000件橙色救生衣将柏林音乐厅门口的6根长柱包裹为“难民纪念碑”。
他的这些做法在欧洲引起了不满。
英国BBC在2016年2月发表言辞激烈的批评文章《点评中国:艾未未蹩脚的行为艺术》直称,“艾未未是将其艺术品卖出天价的大富豪,因此,如果他真有如他自己所说的高尚的同情心和人道主义,相信他可以找到更好的实际的方式,去具体帮助流离失所的难民,而不必一个劲地表演这种蹩脚的行为艺术。”
2017年3月,BBC又发报道《艾未未“转行”关注欧洲难民引来批评》称,“最近几年将关注焦点从中国事务转到欧洲难民的艾未未引来了一些尖锐批评,有推特留言称他‘对中国大陆闭着眼睛”。
对此,艾未未回应称,“不存在孤立的人权,人权具有普遍性和绝对性,如果你只关心局部,你的价值观是狭隘的,也是绝望的”。
显然在艾未未看来,存在人权问题的不只有中国,欧洲也不例外。当他在中国的时候,他批评中国的人权问题。当他在欧洲的时候,他批评欧洲的人权问题。艾未未本人一直都没变,也没有“转行”。
可以想见,当艾未未从欧洲转往美国后,也会批评美国的人权问题,到时候可能也会遭到美国媒体或政界的批评。不过不确定的是,美国批评会像欧洲这般温文尔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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