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彧暋/内地的电脑审查软件「绿坝」,除了色情资讯与政治敏感字眼,连加菲猫与领导人大头照也照被「河蟹」(和谐),声名狼藉,除了提供网民茶馀饭后的娱乐,更成为国家级的笑话。经网民查证,黑人的色情照可以,但肉色部分太多的梵高画作就给河蟹掉。《明报》编辑部更加幽默,发现不能登入家计会网站,在文件打入六四文件会自动中止。而一些网民更以日本漫画的技巧,把「绿坝」拟人化,也就是把这个软件的性格,以真人的形象画出来,成为一个帽子有河蟹的女风纪。
经实验证明,原来言论管制永远不可能成功。为什麽?大概因为我们总会开玩笑。「烂gag」、食字,漫画化、旧曲新词、错别字、偷换场景,总之你把一些基本的社会规则搞错一下,就会觉得荒诞好笑。《头条新闻》为什麽好笑?那只不过是流行歌曲配到不同的新闻画面而已。把规则搞坏那一丁点,搞一下笑,就会成为巨大的政治问题。这也是为什麽本版总少不了尊子先生的漫画:笑是暴露权力的最大武器。
为什麽权力害怕笑声?我可以介绍两个文艺作品,看看为什麽笑声可以抗暴政。其中一个,是Umberto Eco写的《玫瑰的名字》(The Name of the Rose,电影版由辛康纳利主演),讲述中世修道院的离奇杀人事件。杀人的原因,原来是因为修道院保存了亚里士多德一本讲希腊喜剧的书(历史上只有他讲悲剧的书)。而「笑」,竟能威胁宗教的权威、宇宙的真理,也就算因此而杀人也在所不惜。权力,是透过悲伤控制人,能把人从权力解放出来的,竟然是笑声。
笑声能动摇权力因能令你惊醒
另一个可以借鑑的例子,是一套7月底在本地上演的话剧《笑之大学》,由日本作家三谷幸喜撰写剧本。刚巧早前笔者收到主演团体邀请,观赏了预演,其中对笑话、权力与言论自由的讨论,有颇多令人反省的空间。故事讲述一个战前的喜剧作家,要把剧本拿去给政府审查官检阅。由于正值日本上下全国万众一心的战争时局,无聊的喜剧自然需要取缔。搞笑的是由于审查官种种无理的剧情修改,剧本愈改得荒诞,内容就愈好笑。权力意图控制笑声,却因此而闹出更多笑话。
其中最令我反省的是,席间有话剧界的前辈说,港英政府以前也有类似的审查制度,在本地上演的话剧需要送检,看看有没有共产思想。而时移世易,就算当年被打压的人得到政权,意图审查控制别人思想的倾向依然没变。其实,有人登报提倡「和谐」,或者投稿本版论说港台反共,说穿了就是缺乏幽默感。不苟言笑,依附权力,其实就是害怕自己的生活给别人搞乱,害怕这个世界不跟随自己思想运作的软弱傢伙。
那为什麽笑声能动摇权力?最大的原因,莫过于笑声能令你惊醒,平常看似固若金汤的社会规则,其实相当容易搞坏。权力就是要令你相信,这个世界只有一种生活方式、一套固定不变的思想。Karl Popper在《开放社会及其敌人》说得清楚:现代社会的极权主意的出现,其实是人们害怕孤独,惧怕改变自己,想重返那种和谐部落生活的表现。因为人们害怕社会生活改变,软弱导致自我审查与政治检阅,寻求能解释这个世界规则的祭师:宗教、政治、学术权威、管理专家、心理辅导。因此,权力之所以有效,并不是因为有权势的人能完全控制我们,而是我们害怕面对荒诞。要对抗权力,原来很简单,就是写一个「事事旦旦」的牌子,在直播新闻镜头前扮路人,嘻皮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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