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特金会的持续影响仍在继续，不仅美朝双方为什么没有达成协议众说纷纭，有关中国、韩国等相关国家在半岛核问题上的角色也同样是为舆论所关注。吉林大学东北亚研究院副教授王箫轲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提到，有关朝鲜半岛“终战协议”的问题，比较合适的时机是在弃核第一阶段完全完成之后，而韩国国内目前将“终战协议”炒作的过热，一份只具备象征意义的终战协议有可能潜藏着更大的风险。
韩国总统文在寅在金正恩与特朗普在河内正式会谈的当天特意休假一天，观看现场电视直播（图源：VCG）
在越南特金会期间，各路媒体记者都在向特朗普与金正恩提问关于朝鲜半岛“终战协议”的问题，在你看来，弃核与终战协议是否存在先后关系？
王箫轲：我今年年初发表的一篇论文里曾完整地论述过“终战协议”问题。如果把朝鲜弃核看作一个过程的话，可以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叫核冻结，即朝鲜停止核实验、停止导弹发射、停止核生产；第二个阶段是核拆除，即拆除核工厂、拆除核实验室，将核材料运出朝鲜；第三个阶段，朝鲜要采取销毁现有核武器的措施。
而“终战协议”，我认为发生的合理时间应该是弃核第一阶段的末期，或者是弃核第一阶段完全结束的时候。完全结束的意思是，不光朝鲜单方面宣布已经完成核冻结，同时需要得到美国或者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的核查，也就是说，美国或IAEA核查的开始才意味着核冻结的真正体现。我认为到那个时候是签署“终战协议”比较合适的时机。
现在的情况似乎是朝鲜弃核的第一阶段基本上接近完成，第二阶段的一些动作已经开启。
王箫轲：但是美国认为朝鲜还在继续生产核材料，美国的智库根据民用卫星拍摄的画面，都认为朝鲜的核工厂还处在运行状态。
“终战协议”还牵涉到中国和韩国，如果美国方面开始去认真考虑“终战协议”的话，中国与韩国应该会持欢迎态度。
王箫轲：对，如果朝鲜半岛的“终战协议”不排除中国的话，中国是支持的。去年年底的时候，中国的官方已经有声明，表示中国支持达成朝鲜半岛“终战协议”，但是中国绝对不应该被排除在外。
韩国当然更支持，但是有一个问题：“终战宣言”已经被韩国政府和韩国媒体炒作的过于形式化了，甚至韩国官方曾说，“终战宣言”可以只有象征意义而没有实质性意义。
我觉得这样的表达很不妥当的，因为只有象征意义的“终战宣言”是可以随时被撕毁的，而撕毁“终战宣言”对于双方互信造成的伤害会非常巨大。
可能会比没有签订（终战协议）的时候更糟糕。
王箫轲：的确，会更糟糕。
说到韩国方面急迫的心情，这次越南特金会没有达成任何协议，其实失望情绪最浓的就是韩国，韩国总统文在寅甚至在会谈当天专门休假一天，带着所有政府内阁准备收看金正恩与特朗普签署“河内宣言”的电视直播。会谈开始之前曾采访一些韩国的相关学者、专家，他们全部都信心满满的表示“一定会有个突破性的结果”。这给人的感觉是，“突破性结果”这一结论并不是来自客观判断，而是韩国国内的一种强烈的期望情绪，就连很多韩国的专家学者也被这种情绪所左右，让自身的理性受到影响。
王箫轲：对，你这种感受非常准确。包括在这次特金会之前，文在寅有一个讲话，大概的意思是说朝韩要站在历史的中心，不再被边缘化，要掌握自己民族的命运等等。
这其中说明了两个方面的问题：
第一是韩国把越南特金会的象征意义看的太重，推动特朗普与金正恩第二次见面被视为文在寅的重大政绩。
第二是文在寅现在的支持率其实主要就是来自于他的对北（朝鲜）政策。韩国从去年到今年的失业率非常高，一度还创下历史新高，国内经济其实表现的并不好。但是文在寅的支持率波动有一个特点，但凡他的支持率往下走的时候，如果朝韩关系出现利好消息，或者朝韩关系显示出良好的趋势，他的支持率就会提高。
王箫轲：所以不论对文在寅政府而言，还是对整个韩国社会来说，他们都对这次特金会寄予了过高的期望，没有意识到解决核问题过程是漫长和艰难的。
从当年南非弃核的过程来看，从达成协议到完成所有的弃核程序花费了十几年的时间，更何况朝鲜核问题从1992年开始到现在，二十多年的时间里产生了无数复杂的纠葛，怎么可能在最近一两年内，特朗普和金正恩只见了两次面的情况下就能够取得突破性进展？这不太现实。
很多记者也问到特朗普下一次与金正恩的会晤会在什么时候，特朗普并没有明确表示。你认为第三次特金会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王箫轲：如果美朝双方团队继续接触的话，我想下一次特朗普与金正恩见面比较合适的时间，应该是在朝鲜同意接受美国，或者同意接受联合国国际原子能机构对朝鲜核冻结的情况进行核查之后，否则的话即使两人见面，也还是会像这次河内峰会一样无法达成协议。
而且我还注意到一个问题，未来美朝双方团队互相接触的过程中，不排除美国同意对韩国提供制裁豁免权的可能性。去年美国已经向韩国连续提供了两次对朝制裁豁免，第一次是允许朝韩铁路对接，第二次是允许韩国的工程队进入朝鲜境内对离散家属团聚场所进行维修。
如果美国进一步对韩国提供豁免，朝韩铁路对接就有可能可以进入实质性的勘测、施工阶段了。
王箫轲：这是有可能的，包括铁路、公路的对接，甚至朝韩之间一些小规模的经济合作。美国与韩国去年在华盛顿成立了一个关于对朝制裁的特别联络小组，特别小组专门负责协商对朝制裁的问题，尤其是韩国在哪些项目上可以豁免。
特朗普可能在回国的飞机上已经接到过文在寅的电话了。而如果特朗普的团队要与朝鲜团队继续接触并谈判的话，美国方面不可能一点儿都不做出让步，但美国又明确表示不会放松对朝制裁，那么让步的突破口只可能是在韩国方面，即再次给予韩国某些对朝制裁豁免权，相当于允许或者默许韩国带给朝鲜一些经济上的好处。
可如果美国反复对韩国定向开放对朝制裁豁免的话，中国和俄罗斯等大国会不会有不满意的情绪？
王箫轲：这个肯定会有，但是中国和俄罗斯又很难反对，因为中俄支持适当放宽对朝鲜的制裁。包括前两次美国给予韩国的豁免，也是通过联合国安理会表决进行的，并不是说只要美国同意就完事了。
美国提议单独放宽韩国的对朝制裁豁免权，中俄肯定是不满意的，但是又难以反对，因为中国和俄罗斯是倾向于支持放宽对朝制裁。这就要看中国、俄罗斯与朝鲜之间怎么去协商，去年中、俄、朝有一次在莫斯科的副部长级会议，曾呼吁要求放宽对朝鲜的制裁。当然，我认为在这方面中国和俄罗斯还有更多的工作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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