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3月4日早上，印巴双方在克什米尔争议地区彼此向对方阵地开火，次日巴基斯坦海军发言人称，已阻止一艘印度潜艇试图进入该国水域，并迫使其返回。印巴边境冲突以来，印度国内民族情绪高涨。不过，巴基斯坦外交部6日宣布，随着与印度紧张局势“似乎正在缓和”，巴基斯坦将重新派遣大使前往印度。外界普遍期待紧张局势能够得以缓解，目前看来进展良好。复旦大学南亚研究中心副主任林民旺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双方其实并没有做好若事件完全失控的准备，彼此之间的回应反击更像是响应国内的民族情绪。
印度总理莫迪仍然握有选举的大盘，但是可能不再会以压倒性优势胜出（图源：VCG）
你曾在媒体上发文，提到这次印度的越境打击行为很明显带有“泄愤”情绪，为了满足国内看客。尤其是在印度这种年轻人占多数的人口结构国家，莫迪似乎有意以此来为即将到来的大选赢得选票，这次的冲突你认为对选情影响如何？
林民旺：这次事件对莫迪的影响像是一把双刃剑，第一可以显示其作为领导人强势的一面，能够缓解民众的情绪和愤怒。但是另一方面他又要控制事态，如果完全由情绪操控，导致事态失控也很麻烦。印度不可能一昧对巴基斯坦示强，一旦持续施压，对方便会反击，由此又是一轮一轮的紧张局势升级，印度未必就胜券在握，所以是双刃剑。
莫迪现在既要示强又要局面可控，所以巴基斯坦把飞行员送回来也是给了莫迪面子。我相信莫迪不会采取进一步行动，局面应该会得到控制，因为现在印度国内的注意力也已经转移到选举上了。
谈及印度选举，从近几个月的情况来看，莫迪的选情似乎堪忧。一个月前，印度央行突然宣布降息，让外界十分意外。此举被看做是莫迪在大选之前能用的不多的有效手段。你如何看待莫迪的前景？
林民旺：
预测选举结果其实很难，很多人都判断不准，我只能做一些倾向性的判断。
我认为莫迪很大概率还是会继续当选，但不会再像之前那般具有压倒性的优势。因为5年的执政期之后，莫迪政府也面临来自各方的不同评价。印度国内的宗教宽容度和多元主义等都受到了冲击，而这五年下来，他的经济成绩其实离民众的期待还有距离。所以民众对于他的满意度不像原来那样高。
不过莫迪的经济政策还是代表了印度国内很多精英的诉求，他手上仍然握有选举的大盘，只是不可能再像2014年上台时那么强势的状态，他在国内的政治地位也有所动摇。
印度精英阶层对莫迪的支持率还是很高的。
林民旺：
对，因为原来印度搞的社会主义，“左”思维比较重，比如搞平均主义、吃大锅饭等等，但精英们认为印度的发展还是要走市场化，改革开放的大路子，所以莫迪的政策能得到精英层的支持。
印巴冲突的根源还在于克什米尔地区长期存在的问题，包括印控地区管理不善、一些独立势力干扰等等，并不能简单用恐怖主义概括所有问题。不过也应该看到，在联合国关于将“穆罕默德军”头目马苏德•阿兹哈尔列入恐怖组织制裁黑名单的议题上，除了中国外，并没有其他国家反对该提议，你认为是什么原因？
林民旺：
首先要回归恐怖主义的原始定义，即以政治目的伤害无辜平民。“穆罕默德军”主要针对印度政府和军队，并没有以杀害平民来实现某种需求，他们的诉求很明白，就是要让印控克什米尔回归巴基斯坦。从这一点看，它并不是典型的恐怖主义，更准确一点描述就是，它是存在于印控地区的分裂势力。
中国不同意将其首领列入制裁名单背后有多方面原因。比如现在流亡印度的达赖喇嘛及其流亡政府，是否可能客观上造成了中国国内的一些极端的民族与宗教问题呢？假如中国要把一些恐怖分子列入联合国的恐怖名单，想必印度也不会同意。我个人认为，在某种程度上，恐怖主义分子列名本身就是国与国之间的政治交易。
在这个议题上，除了中国的态度明确之外，其他国家都不反对，这是否也体现了你此前所说，大部分国家并不愿意触怒印度。
林民旺：
这个是肯定的，一方面这是涉及政治利益的事情，另一方面“穆罕默德军”毕竟造成了很多流血、伤亡的事情，从情感上说，很多国家自然而然都倾向于支持印度。
中国外长王毅曾经表示中国愿意在印巴局势上发挥建设性作用，但是此次印巴爆发边境冲突，从空战到交换俘虏，印度方面都没有表现出愿意接受中国调停的姿态，这是否与中国不支持将“穆罕默德军”头目列入制裁名单有关？
林民旺：必然有关系。从印度的角度来看，中国也没法担当调停的角色。因为在印度看来中国并不中立，中国是站在巴基斯坦一方的。传统来看，俄罗斯最适合调停，因为从冷战到现在，印度都与俄罗斯的关系很好。
不过从目前的态势来看，巴基斯坦方面已经表示愿意接受俄罗斯调停，但印度还没有表态。
林民旺：这就涉及到一个有趣的问题了，接受谁的调停，就说明调停方是两个国家的“好朋友”，因为只有“老大哥”才可以调停下面的“小兄弟”。但是现在的俄罗斯与过去的俄罗斯不一样了，原来俄罗斯是印度的老大哥，但是现在印度的GDP排名世界第7，俄罗斯则下滑至12。所以俄罗斯对印度的影响力已然不如从前。
近年来俄罗斯一直在积极介入中东事务，尤其在美国宣布从中东撤军后，更是加紧了在中东的布局。此次俄罗斯第一时间准备调停印巴，是否也有通过加强与中亚地区国家的联系，扩大在中亚话语权的意图？
林民旺：
俄罗斯虽然国力在衰弱，但是其大国抱负一直没有改变。塔利班和美国谈判的事情，俄罗斯也掺和了。其实，俄罗斯在阿富汗问题中的影响力并不大，但是它却把塔利班拉到莫斯科开会，硬是给自己增加了一张与美国谈判的牌。其实中国对阿富汗问题比俄罗斯的战略影响力更大，在巴基斯坦、塔利班等事件上中国有不少可以发挥的余地。但是，俄罗斯的典型做法是，能掺和就掺和。
另外，俄罗斯与巴基斯坦的关系，从2015年以来有了较大调整。就在2015年，上合组织实际上已经同意印巴加入，成为正式成员国，而在印巴申请加入上合组织的过程中，一定必须同时和中国、俄罗斯建立良好的关系，才能有更大的把握和更多的话语权。所以巴基斯坦曾多次邀请普京进行访问，虽然普京都没有回应，但是在包括军售在内的很多方面，俄罗斯都对巴做出了较大调整，与巴基斯坦的关系有了很大的发展。所以俄罗斯的影响力在南亚地区其实在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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