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2019）年中国全国两会正在进行。北京时间3月5日李克强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到了“因地制宜开展农村人居环境整治，推进‘厕所革命’、垃圾污水治理，建设美丽乡村”。隔天在第二场部长通道上，农业农村部部长韩长赋答记者提问，宣示目前改造农村人居环境的行动已经启动，将投入70亿元人民币（1元人民币约合0.149美元）改造3万个农村厕所，共覆盖1,000万左右的农户。
中国两会期间农业农村部部长韩长赋在“部长通道”接受采访，表示将投入资金推动农村厕所改造（图源：新华社）
曾经有学者以“告别革命”来形容当代中国的转型，而中共近来屡屡提及“治理现代化”，在某种程度上也意味着逐渐脱下身上那件革命外衣，从革命党往执政党方向转变。如今喊出了“厕所革命”这个口号，风风火火，全国又总动员起来。
厕所革命 小事大民生很长的一段时间，“集中力量办大事”被认为是中共体制的优越性之一。而厕所这等人民日常生活的小事，中共现在开始重视起来，显然已非小事。李克强与韩长赋要贯彻的“厕所革命”，其实并非首提。
2014年习近平在江苏调研时说，“解决好厕所问题，在新农村建设中具有标志性意义”；2015年习近平赴吉林延边朝鲜族自治州视察时，看到当地居民还在使用传统的“旱厕”，遂指示“新农村建设也要不断推进，要来个‘厕所革命’，让农村群众用上卫生的厕所”。
2017年习近平再度发话，中国“厕所革命”要往纵深推进新阶段迈进。
习近平以国家领导人的身份高度力推厕所革命的五年时间里，从中央到地方莫不卯劲以求达标，甚至地方政府之间还处于竞争状态。截至2018年，中共花费200亿人民币改造6.8万间厕所，并订下再推进6.4万间的计划。
中国推动厕所革命之后，车站内设置了厕位智能引导系统（图源：VCG）
除了数字的指标外，各地也争相打造“五星级”厕所，例如云南的公厕，每个蹲位都安装了智能感应除臭窗让厕所内毫无异味，还开发了一款手机APP，让游客轻松找到距离最近的厕所。又如南京公园的公厕，安装“智慧厕所监测系统”电子屏幕，显示当天的用电、用水量，以及使用人数，借此宣传“环保厕所”。最近北京还出现了透过“刷脸”，控管厕纸用量的新技术。
在参观完大陆厕所面貌大翻新之后，台湾中国文化大学景观学系系主任郭琼莹说，这是21世纪的“生活文化大革命”，改变了大陆人民基层的生活行为。
农村地区 现代化不足不过，过去几年中共官方的资源，基本投入在城市与旅游景区厕所的改造。此次将要启动的人民币70亿元经费，则是要挹注到农村地区。若单从数字来看，2016年农村地区厕所普及率已达八成左右，但背后所看不到的事实则是，还有将近4亿至5亿的中国人民用不上马桶。
就世界历史而言，人类使用抽水马桶至今约270年。在这个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之中，厕所这个被现代人视为不可或缺的生活场域，却代表着文明与阶级的象征。
2014年台湾艺人陈升一席发言，称“等你们（大陆）上厕所会关门的时候，我再跟你谈统一”，引起了两岸民众之间唇枪舌战，就充分体现了“厕所”的文明想象与阶级性。
中国河南省商丘市农村写有厕所革命等字样的宣传标语（图源：VCG）
中国江苏省海安市高新区夏岔村，一村民家已经封闭了传统的旱厕（图源：VCG）
但厕所涉及的不只是内部硬体的建造，还包括了整个城市或社会卫生系统的规划，绝非易事。以台湾为例，过去认为日据时期殖民者为台湾带来了现代卫生体系，但事实上本质是为殖民者服务，农村仍然处于落后的状态。来自台南新营的台湾散文家阿盛（杨敏盛），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厕所的故事》，深刻描绘了1960至1970年代台湾农村子弟初次使用卫生纸与抽水马桶的轶事。
也就是说，台湾这个蕞尔小岛，历经了日据到光复，至少花了半个世纪农村地区才真正进入厕所现代化。更何况幅员辽阔的中国大陆，又历经战争与政治动乱，现代化的时间被大幅度压缩。
在中国厕所革命的浪潮中，目前农村处于什么样的图景呢？根据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水、环境卫生和个人卫生项目主任奈勒（Kelly Naylor）的说法，中国还有超过2,000万人露天排便，且主要分布在农村地区，造成的风险就是疾病迅速蔓延，儿童也面临腹泻、营养不良等威胁。
但农村厕所革命的困难又在哪里？首先，必须要克服不同地区的自然条件限制，例如北方缺水、冬天寒冷，不适合水充式厕所，在缺乏污水处理设施的情况下，就算强制将旱厕改为水厕，也会出现污水随意排放的问题。因此，不能用“一刀切”的思维来应对农村厕所改造。
其次，也是普遍存在的问题，就是基层官员的官僚心态与作风。据了解，有的村委会为了应付上级要求，改造农户厕所时仅作“三有”（有墙、有顶、有地面硬化）的表面工夫，忽略了更为重要的软硬体规划。
在厕所革命这件事情上，如同韩长赋所认识到的，“小厕所是大民生，如厕难不仅是农民的烦心事”。这场中共面临的“革命进行式”，现在看来还是困难重重，路还很漫长。平心而论，比起城市那些高大上且争奇斗艳的崭新厕所，中国大陆更需要踏踏实实地把农村地区基础设施建设做好，这才是落实习近平以人民美好生活作为奋斗目标的根本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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