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我在《语文报》发表文章《写出文化味儿》，提出“文化作文”的理念，这个所谓“提出”，时典型的“发现”，不是“发明”。因为在形形色色的写作理念中，在中高考作文的高分满分的“宠儿”中，早就存在着一个类型。一种特别有文化气质的作文，这种作文像人一样，言谈斯文，举止风雅，有魅力，有风格，能够自成一体，全面出彩。
你很难给它一个定义，就跟你很难说出“儒雅”由什么构成，“斯文”体现在哪里，“深邃”又是什么状态，“迷人”又是怎么回事儿一样。我有10年写作老师、15年作文编辑的经历，对中小学课堂作文教学，对中高考作文的最新动向，对国内作文教学的走向和中高考作文的规律，可以说是了然于心的。
2006年轰动全国的中高考“满分作文打假”的事件，也正是在关注全局的意外收获。可以说，这些年来，我在那些急功近利的、投机取巧的、诲淫诲盗的、只顾眼前不管将来只顾分数不管素质的作文辅导流派中间走得分花扶柳，婀娜多姿；气宇轩昂，卓尔不群。在民族复兴的伟大征程中，在文化自信是“更基础、更广泛、更深厚的自信”的论断提出之后，文化作文真的显示出越来越显示出明显的“主流范儿”“高级范儿”。是的，文化作文肯定会成为，甚至已经成为，相当长历史时期内的最受欢迎的作文。
其实，“文化作文”的第一个提倡者应该是孔子。古人早就说过，“言之无文，行而不远”“文质彬彬，然后君子”。据我理解，这个“言”，就是表达，就是说话和写作，就是口头作文和书面作文，有“文”的“言”，就是“文化作文”。新课标说，作文的本质是表达和交流，这包括口头的表达和交流，也包括书面的表达和交流。要想写出当代流传，后代传颂的锦绣文章，必须“有文”。
什么是“言之有文”呢？我觉得有三个层级。
第一个层级应该是“有文采”。文采是作文的外衣，是人的脸面和衣着。是干净整洁？邋里邋遢？还是色彩鲜艳？花里胡哨？是面目可憎、恶俗不堪，还是清爽宜人、赏心悦目？总之，“文化作文”的第一层级 ，应该就是有文采，要好看，看了就喜欢，就爱不释手，手不释卷。“文采”，无非就是漂亮的字词句，华丽的修辞，漂亮的书写。这些技术，在小学二三年级，我们建立起第一个好词好句的记录本时，就明白并且努力去做了。
第二个层级应该就是“有纹理”。是框架、结构、情节，是开头结尾，所谓凤头、豹尾和猪肚，最关键的，实在所有的句子和词藻之间，在所有的段落和关键词句之间，要建立某种联系，某种机理。
要有伏笔，有呼应，有曲径通幽，有绵里藏刀，有旁敲侧击，有敲山震虎，有欲扬先抑，有起承转合，有开端发展高潮结局，有提出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总之，“言之有文”的“文”，在第二个层级，应该表现为和谐、匀称、平衡，是物理意义上的完整和健美。
我个人不提倡另类作文，自古文章就是三大类，叙述类，抒情类，议论类。这是文体进化的结果。写好这三类，写得天花乱坠你也会。学生学习写作，如果一上来就飞，就打破章法和规矩，很容易神经错乱，言不及义，伤害思维，破坏逻辑。
第三个层级，我觉得应该是最高的境界了，就是“有文化”。有文化的作文是什么样子呢？一般指充满文化内涵的文章，是把作文的根扎进文化的土壤，让作文在几千年的文化长河中汲取营养，让作文的鲜花散发出文化的芬芳。是厚重的文化向作文强势渗透，并在实践中使作文逐渐“文化化”后结出的硕果。
“文化作文”在构思上喜欢把话题放到一个广阔深厚的文化背景上去审视、对比、碰撞，或以文化的眼光打量事物；或以文化的心态叙述或议论自然社会之哲理；或以文化的理性批判社会的假丑恶；或以文化的智慧追寻真善美；或以历史文化名人的言论或事迹，显示作者的文化积淀等等……
倡导和实践“文化作文”，最容易跑偏的地方，就是倒腾古人、掉书袋儿，就是司马迁屈原苏东坡唐明皇杨贵妃李白杜甫白居易纳兰性德李清照秋瑾胡适陈叔同的大联欢……
在词藻、韵律、典故、人名、诗词、格言警句的文字游戏中，迷失了自我，失去了与现实世界的联系，失去了与时代社会的联系，失去了与自我内心的联系，失去了与人间烟火的联系。
最尴尬的是，你变成了一个作文软件，可以快速成文，无法切实提高。可以蒙混一时，不能终生受用。因为你食洋不化，食古不化，食斯文不化，食辞藻不化。你看得见远方、古人、外国的奇闻轶事，看不见眼前、脚下鲜活的生活、多彩的人生。听得见哲人、智者、和尚道士的名言警句，听不见同学、父母、遛狗的奶奶、卖菜的叔叔阿姨口头每天都会与我们相逢的朴素话语。
所以，好的“文化作文”必须可以由古代文化走向当代文化，由古今中外文化思辨走向生活文化，提倡大家用文化的眼光关照社会人生。据我观察，这几年中高考作文当中的佳作，“文化作文”占了很大的空间。但是这些作文，除了那些假冒的，无一不是灵动的、性情的、感同身受的、充满了作者个性色彩的。是能够古为我用，洋为我用，斯文为我所用的。一句话，好的“文化作文”，必须是文质兼美、内外兼修、气韵充沛、个性鲜明的作文。
还有一个比较普遍的现象是，一提传承传统文化，就一定是加大古诗文的背诵量，就一定是把各种版本的古文选本生吞活剥撕碎嚼烂硬塞下咽。这固然是不错的。但是民间文化是文化的另一个宝库，从库存上看，这个宝库应该是书面文化的几百倍、上千倍，是真正的汪洋大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这造成了没有阅读能力的人也可以满肚子圣贤道理，也能温良恭俭让、仁义礼智信。为什么，他们是从生活中获取文化资源的。我有个观点，国学是静止的民艺，民艺是活着的国学。
不知道大家能否理解同意？我建议大家在重视古代的、官方的、书面的文化的同时，也关注一下民间文化。优秀的传统文化在民间，民间文化才是民族文化的精髓和血脉，是文化品质的试金石，是真正的“源文化”。民间故事、神话传说、歌谣戏曲、谚语俗语谜语歇后语、节日、风俗、民间手工艺等等，这些东西像空气一样存在于我们周围，呼吸着却感觉不到、依赖着却浑然无察的民间文化，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文化作文”的素材。他们像潺潺流水唤醒草地，像和煦春风吹绿枝头，像粗茶淡饭最适合我们的身体，像春风化雨让所有的心灵都通透、熨贴、茁壮发育。
所以，我现在就给同学们布置一个作业，利用这个暑假，来一个“民间文化大搜索行动”，把我刚才说的民间文化的主要形态，用文字记录下来。直接改编成文，或者用他们当作素材化用到自己的作文当中来。给自己的作文老师，给参加过中高考阅卷的老师们，也可以给我。我相信，一定会赢得异口同声的喝彩。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