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9日，据报道，在牡丹江市西北郊的森林深处，有一座取名“曹园”的私人建筑群，气势宏伟，规模惊人。然而这座投资上亿元的私家庄园，却没有任何审批手续。对于“曹园”的违法占地，近十年间，牡丹江市国土部门曾三次作出拆除并罚款的行政处罚，但最终都形同虚设，沦为“一纸空文”。
国有林地建起“私人园林”
牡丹江市是黑龙江的旅游重镇，境内森林覆盖率非常高，然而却有人把这里的绿水青山当做私人的“金山银山”。
牡丹江市辖区内的张广才岭，原本是一片国有林区，但从2005年起，这里就开始兴建起了一片名为“曹园”的私人建筑群。在这片郁郁葱葱的山林上，原有的森林被砍光，山体被挖开，取而代之的是成群的亭台阁楼、跑马场、高尔夫和温泉酒店，还在半山腰挖了一个巨大的湖，而这一切，都没有任何手续。这幢写着“曹园”两个大字的仿古城楼建筑的大门也从来没有对外敞开过。
据央广新闻报道，举报人张先生介绍，这个建筑群是由牡丹江市的民营企业家曹某投资建设的。2004年，曹某以其配偶的名义，从中牧集团牡丹江军马场获得了该片国有林地的经营权，经营期限为70年，该块林地一共有近3000亩。“从2005年开始，他把这块林地全部用围墙圈起来，开始大肆搞建设”。
张先生说，“曹园”的建设过程中，大量盗伐林木，毁坏性开发，造成国有林地和生态遭到严重破坏。里面还设有狩猎场，不少野鹿、野猪等野生动物被捕杀。
更不可思议的是，2013年，为了调整风水，曹某托山势，在山腰筑起蓄水大坝，利用山水造出一个面积约1平方公里的人工堰塞湖。“大坝的设计、施工都没经过经过论证和规划，最初是土坝，蓄水越来越多，用水泥加固，现在大坝足有一公里长，水面上停放着游船，如果一旦溃坝，后果不堪设想。”
中国之声记者在现场看到，园内有一座较大的人工湖，这里曾是一条小溪。园内亭台楼阁、长廊牌楼，庞大的仿古建筑群，其规模令人瞠目结舌，更令人震惊的是，在其中一间屋子里，还有不知真假的各种动物标本，老虎、大象、甚至还有北极熊，俨然一个收藏博物馆。其中的珍稀动物标本是否属于走私，公安机关正在调查。
在网络上搜索“黑龙江曹园”，出现了黑龙江曹园文化投资有限公司的官网。首页介绍，“中国曹园位于黑龙江省牡丹江市的西北方，张广才岭的大森林中，距市区约10公里，总占地2.3平方公里。始建于2005年，现已建成‘三园一馆’， 即园门园、文昌苑、峰墅苑、博物馆，初步具参观游览、修贤修学、休闲康体、餐饮住宿等功能 ”。
网站上展示了“曹园”内部建筑的照片，用富丽堂皇来形容，丝毫不为过。网站的介绍中，这里还将建设跑马场、高尔夫练习场等。
调查组进驻
也许这个建筑群规模和藏品规模都令人瞠目结舌的“曹园”，曾经确有想搞旅游开发的设想，但牡丹江市文化旅游局相关负责人称，“曹园”压根不具备旅游开发的任何条件，也因此并没有获得审批。既然没有审批，为什么这样的一片违法建筑会一路发展到今天呢？
据中国之声报道，牡丹江市国土资源局曾于2009年、2015年、2018年对“曹园”未经批准违法占地建设下达了行政处罚决定书，查处的违法占地面积分别是7000平方米、5736平方米、2367平方米，按照每平方米5元的标准进行处罚，并责令其自行拆除。三次行政处罚下来，罚款共计7.5万多元。
牡丹江市国土资源局曾就2018年的行政处罚，向牡丹江市爱民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法院根据法律规定作出行政裁定称，“申请执行人无正当理由逾期向本院提出申请，本院不予受理”。
牡丹江市自然资源局副局长王剑瑛表示：“因为国土这块没有强制执行权，没拆的话就没法那个什么（拆除）。”
行政处罚并未制止“曹园”的违法占地，反而让违法建设变本加厉。眼下“曹园”违法占地面积究竟有多大，牡丹江市国土部门自己也不知道。而对“曹园”毁林、违法占地的行为，牡丹江市森林公安局局长杨旭辉称，森林公安2018年10月之前对此毫不知情。
2018年11月15日，牡丹江市森林公安局以涉嫌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对黑龙江曹园文化投资有限公司进行立案侦查。针对外界对办案进展缓慢的质疑，杨旭辉回应称，国家林业局过问后，他们及时立案调查，经过目测，曹园方面改变林地用途的面积已经达到刑事立案的标准，但办案过程却中存在一些技术难题。
对于森林公安的说法，“曹园”所在林区的权属单位军马场并不认同。相关负责人表示，军马场方面曾多次向林业等有关部门反映“曹园”违法毁林的情况，但因没有审批权和执法权，对“曹园”违法建设无可奈何。该负责人称， 毁林的监管责任在地方政府。
3月19日，黑龙江省委书记张庆伟批示要求成立督察组，迅速查明事实真相，认定违法违规事实，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20日，牡丹江市副市长带队，森林公安、国土、水利等相关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赶到“曹园”现场调查，但在“曹园”门外被堵半个多小时。经过多方沟通，多家媒体和联合调查组才得以进入。
同时，黑龙江省督察组还要对政府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是否履职到位，是否不作为、慢作为、乱作为，甚至以权谋私、徇私枉法的行为进行调查，对发现的问题将严格按照党纪国法来处理。
据央视新闻报道，目前，“曹园”的法人代表曹某以及项目经理正在接受调查。据北京青年报报道，面对接到处罚后是否立刻停工的问题，曹某一连说了五个“停工了”，但面对记者的追问，他说：“我们停工也是停工两三个月，没动静了再把它收个尾。就想自己攒点钱把文化园做好，献给社会，十多年了一直是这个说法。”
据启信宝信息显示：曹某关联企业13家，其中担任法人11家，对外投资7家，控股企业4家。2018年，他担任法人的海南天懋投资有限公司被列入老赖名单，曹某本人也先后2次被列为限制消费人员。
惊动省委后 牡丹江“曹园”法人抹泪辩解
黑龙江省牡丹江市“曹园”毁林私建事件曝光后，引起广泛关注。黑龙江省委书记张庆伟作出批示，要求严肃对待。20日，黑龙江省林业和草原局等9个省直部门组成的联合督查组到达牡丹江市开展督查工作，牡丹江市专项调查组全面进驻“曹园”。
黑龙江省委省政府专项督察组组长、副省长聂云凌表示，将督导牡丹江市政府，将该问题从最初到现在的整个环节都调查清楚，并将调查政府部门工作人员是否有以权谋私、徇私枉法的行为，督查组有纪检委同志参加，一旦发现问题，会严格按照相关规定进行处理。
当天，牡丹江市副市长带队，联合调查组赶到“曹园”现场调查，但在“曹园”门外被堵半个多小时。经过多方沟通，联合调查组才得以进入。
调查组发现，园内有一座较大的人工湖，多座规模宏大的违章建筑，雕刻精美。园内还有一座私人博物馆，藏品丰富，价值连城，其中不乏珍稀动物标本。国土、林业等部门的技术人员正在紧张工作，以确定毁林和违法占地建设的最终面积。
20日，“曹园”法人曹波在接受采访时表示，他做的是一个旅游项目，该项目已向省市等相关部门申请立项，但由于急于求成，在土地审批手续没有完善的情况下开工建设，造成了一定影响。
当记者问及，“曹园”中有很多建筑超出了用地审批范围时，曹波称，“建池塘、小桥是从项目上考虑，但在法律角度上，我可能是违规违法了。但我自己认为，我做的没有破坏环境、损害老百姓，我骨子里没有这个想法。”
曹波表示，一定从自身查找原因，配合调查组把事情真相调查清楚，并愿意接受所有处理意见，坚决做好整改工作。
目前，曹某已经被带走接受调查。
黑龙江曹园圈地毁林联合督查组入驻 副省长回应
昨日，新京报记者在现场看到，曹园内有数栋仿古建筑，博物馆内存放近千件藏品。牡丹江市自然资源局表示，园区内部分围墙、水池、道路、建筑未经审批。
▲3月20日，黑龙江牡丹江市张广才岭国有林区，俯瞰曹园建筑群。新京报记者 王飞 摄
近日，有媒体报道“黑龙江牡丹江市张广才岭国有林区里毁林百亩建私人庄园”一事引发关注。昨日，新京报记者在现场看到，曹园内有数栋仿古建筑，博物馆内存放近千件藏品。牡丹江市自然资源局表示，园区内部分围墙、水池、道路、建筑未经审批。市林业部门称，将进一步测绘，确定违法建筑区域和面积。
黑龙江省林业和草原局等9个部门组成的督查组昨日到达牡丹江全面开展督查工作。目前，牡丹江专项调查组已全面进驻曹园，森林公安局等相关单位已进入到曹园内部开展实地调查，相关内业调查也已全面展开。曹园负责人曹某已经被带走接受调查。
专项调查组进驻
昨日，牡丹江市副市长带队，相关部门及媒体跟随到曹园实地探访。
曹园外侧有两米高的复古围墙，其上架有一米多高的电网。围墙有三面，约4公里长，其正中位置是高大的门楼，徽式建筑风格。两米多高的红门上方有“曹园”两个大字。走进园内，新京报记者看到其中建有博物馆、餐饮、办公等建筑，几乎都是仿古布局。据了解，园区内还有跑马场、狩猎场、人工湖等。
▲3月20日，黑龙江牡丹江市曹园建筑群。
黑龙江省林业和草原局等9个部门组成的督查组昨日到达牡丹江全面开展督查工作。目前，牡丹江专项调查组已全面进驻曹园，森林公安局等相关单位已进入到曹园内部开展实地调查，相关内业调查也已全面展开。
昨日下午，牡丹江市自然资源局和市林草局有工作人员来到曹园进行测绘。
“曹园”负责人曹某昨日下午接受采访时说，他做的是一个旅游项目，3月20日上午各媒体记者已经入园采访。该项目已向省市等相关部门申请立项，但由于急于求成，在土地审批手续没有完善的情况下开工建设，造成了一定影响。一定从自身查找原因，配合调查组把事情真相调查清楚，并愿意接受所有处理意见，坚决做好整改工作。目前曹某已经被带走接受调查。
牡丹江市调查组副组长张维国接受采访时表示，3月20日上午，牡丹江市委市政府专项调查组已全面进入曹园，继续对曹园占林占地建设情况进行现场勘验、测量，并调取相关内业资料。下一步，调查组将利用历年的卫星图片资料进行比对分析，确认其违法占地、毁林、建设的具体面积、数量，依法依规实事求是尽快尽早地拿出调查结果和处理意见，向媒体和社会公布。
▲曹某办公室门口。
内部多处违建
根据中国农业发展集团军马场提供的林地承包合同显示，2004年，曹某以其妻子的名义从中牧集团（现为中国农业发展集团）牡丹江军马场租赁了1000多亩林地。2005年11月，曹某又以其儿子的名义与中牧集团牡丹江军马场签订林地承包经营管护合同，承包土地面积2050亩，期限70年。合同表明，乙方在经营管护过程中，应确保林地用途不得改变，森林蓄积和质量不降低等。同时，乙方在承包期内，若在经营区建房需书面向甲方申请，经同意后，由乙方自行报政府有关部门审批后再建。
牡丹江市林草局资源科科长王令军介绍说，根据初步统计，曹园园区十多处建筑面积，只有5处及围墙经过林草局审批可以用作建筑用地。园区内部分围墙、水池、道路、建筑未经审批。其中曹园博物馆、占地近2000平方米的徽派建筑也不在审批区域内。王令军表示，对于没有经过林业部门审批的建筑，具体需由办案机关定性。
据牡丹江市自然资源局副局长王剑瑛介绍，下一步将进行测绘，最终确定违法面积。
牡丹江市林草局副局长兼森林公安局局长杨旭辉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2018年10月前，他们对曹园违法毁林并不知情。现已立案侦查。“国家林草局通过卫星图片，发现这个地方有林地变更的情况。我们根据国家林草局下达为卫星图片进行现地核实，发现这个地方属于中农发集团军马场的范围，由军马场的林场进行管理。”杨旭辉说。
三次被行政处罚
牡丹江市自然资源局相关负责人表示，国土部门曾对曹园的违法占地建设进行过3次行政处罚，虽然罚款交了，但违法建筑一直没有拆除。
该局相关行政处罚文书显示，牡丹江市国土资源局分别于2009年、2015年、2018年对曹园未经批准违法占地建设下达了行政处罚决定书，查处的违法占地面积分别是7000平方米、5736平方米、2367平方米，按照每平方米5元的标准进行处罚，并责令其自行拆除。三次行政处罚下来，罚款共计7万5千多元。三次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均要求其自行拆除违法建筑物及构筑物。
▲牡丹江市自然资源局工作人员正在进行测绘。
牡丹江市自然资源局副局长王剑瑛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人家不差钱，就交个罚款。但实际上我们的处罚是拆除，不拆的话，违法状态消除不了。”
2018年3月行政处罚决定书显示，牡丹江市自然资源局对曹园文化投资有限公司违法占地立案调查，并向牡丹江市爱民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法院作出行政裁定称，“申请执行人无正当理由逾期向本院提出申请，本院不予受理。”
针对“曹园”搞旅游开发的说法，牡丹江市文化旅游局相关负责人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曹园不具备旅游开发的任何条件。“它不符合景区的相关条件，我们也没有给它（审批），后来他们就自己放弃了，没有再申报。”
牡丹江市自然资源局监察员韩秀峰介绍说，2015年发现园区一栋占地近3000平方米的四层建筑和一条2000米长的土路，原本是农用地，但被硬化，铺上地砖。另一位监察员刘雪松称，2018年，他通过卫星图片检查发现违建，在曹园内查处了一栋三层建筑，占地2367平方米，并下达处罚决定，要求停止建设，但没有效果。
▲牡丹江市林业和草原局工作人员出示曹园违规占地图纸。
黑龙江省副省长：将依法处理
黑龙江省副省长聂云凌接受新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这个事情我们一定要坚持实事求是、依法依规。下一步我们要督导牡丹江市政府，将该问题从最初到现在的整个环节都调查清楚。”聂云凌告诉新京报记者，“我们会进行情况比对，查出每一年这个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这个项目哪些已经办理了手续，哪些是全面没有手续的，我们要一个个调查清楚。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进行处理。”
聂云凌称，接下来将对政府相关部门工作人员是否履行到位，是否不作为、慢作为、乱作为，甚至以权谋私、徇私枉法的行为进行调查。“我们督查组有纪检委同志参加，一旦发现问题，会严格按照相关规定进行处理。”聂云凌表示，省政府已经要求牡丹江市调查组和省里督查组夜以继日，尽快把问题调查清楚，调查结果将会在第一时间向社会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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