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仁得仁,小事一桩,勿念”,一名在中国大陆颇有盛名的自由派法学教授被中国官方逐出清华大学的校园后,向同情者报平安。

许章润今天“出事”早已有先兆(图源:VCG)
消息称,校方已决定对这位许章润教授的问题启动调查程序,等待调查结果;在此期间,停课、停止科研活动、停止招生,免除一切职务。
他的同事,年长数岁的清华大学社会学系教授郭于华不免生出兔死狐悲的愤怒。北京时间3月26日投书《金融时报》,在这一纸短书《哪有学者不表达?》中,郭于华反问:大学之使命,在于以科学精神、人文情怀培养具有独立人格、自由意志、批判意识和道德担当的公民,而不仅仅是各类专业性人才,更不能是头脑僵化、心智残缺、蝇营狗苟的官迷和小人。教书和做学问是创造性的劳动,是追求卓越的事业,最需要“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需要开放的头脑和舒展的心灵,而服膺于权力的人格是扭曲分裂的、灵魂是萎顿猥琐的、心胸和眼光是狭小的,又如何能够完成教育的使命?大学使命的实现需要良师,让许章润这样的良师“下课”,还“停止科研”(即停止分析思考),岂非与大学精神背道而驰?
如今,此一事件虽未引起公论反弹,却几乎可以断定又将成为一个标志性事件。
郭于华敢问何罪,或许当真不明其中逻辑。而很多关注中国大陆政情的人也可能早已意识到许章润之类自由派今天的遭遇。
多年前的宪政大讨论与普世价值大批判固不足提。彼时,代表中共高层意志的“高校七不讲”之论盛行,华东政法大学副教授张雪忠公开发表《新常识》以及《2013反宪政逆流的根源及危险》,并因此被认为2013年“身殉”宪政的第一人。
高校不是自由的思想市场,而是意识形态战争的主战场之一。
尤其如此,整个高校,无论是原教旨的宪政派抑或是所谓社会主义宪政派纷纷偃旗息鼓,停止无谓的主张。而中国官方则顺势将控制权锁定,重新占领久未关注的舆论阵地。
这一趋势一直延续到今天,中国官方将触角伸向更广泛的讲堂甚至书本,试图重建其意识形态主导地位。
正是在不久前,网络传出所谓“党导立宪”提出者、中国政法大学教授柯华庆被传出制造学界内讧,市实名举报北京大学宪法学教授张千帆。是非真相至今不明,却无意中牵出中国官方可能在近期登记、整顿中国内地流传的各种宪法学著作的内幕。
曾经参与中国官方法律课程计划“马工程”的华东政法大学教授童之伟通过自己经验澄清个中有关柯华庆举报的传闻,也同时为官方整顿宪法教材中过度偏重西方宪政内容进行了某种程度上的说明,但是最重要的是,
他披露了中共一种显而易见的企图——宪政不可推崇,中国应该有自己法治路径和精神。
随后,人们注意到习近平在2019年“两会”后高调出席了中国第八次法学会代表大会,尔后又召集了有史以来第一次学校思想政治理论课教师座谈会(俨然2016年12月份全国高校思想政治工作会议的延续或者“姊妹篇”)。
值此错综复杂背景,张千帆已然“销声匿迹”,相关著作遭遇下架和不再加印或再版处理。如今,许章润恐怕自己也意识到,被注意只是迟早的事情。
许章润作为一名鼓吹宪政的法学家,同时又颇有几分中国传统的知识分子傲骨,其文风颇文白间杂,读来铿锵有力,每每立意高屋建瓴,却又不单纯拘泥于或中或西的窠臼。2018年冬中国改革开放40年,他曾在《保卫“改革开放”——2018年天则新年期许发言》中颇多怨言,“不仅‘改革空转’,虚与委蛇的‘假改革’流行,而且,打着改革旗号的‘反改革’,不期然间,均同时出现。犹有甚者,文革势力沉渣泛起,从怀念那个扭曲时代的审丑起步,已到公然否定‘改革开放’的地步。”而在随后,《低头致意,天地无边》等纪念改革开放中,他也一再低吟着自己的悲观情绪。
坦白讲,许章润早已不是什么法学家,否则,他早已重新扎头回到宪法法律条条文的逻辑中寻找答案。只是,他更像一个如今坚持“拒绝和解”的不合时宜的杂音制造者。
所以,无论政治现实如何,他的命运再一次印证了权力与知识分子的紧张关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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