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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已来吗 其实根本还没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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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几年里,互联网对人们生活和产业的影响毋庸多言,但是,在我看来,真正的互联网革命其实根本都还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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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一两年来,曾经喧嚣一时的移动互联网革命似乎有退潮的趋势,很多人认为移动互联网的系统性机会已经过去,未来属于区块链、AI或者物联网,也有人觉得商业模式创新已经不足道,未来应该更多地关注芯片这样真正的科技创新。围观人群似乎已经热情散去,带着互联网革命已经尘埃落定的论调去追寻下一个风口?BATJ的平衡已经定格未来的轮廓了么?

此处着笔,不是想就着春风吟唱代码的赞歌。

商业模式的本质:从商鞅变法说起从一个历史事件打开:商鞅变法。想必多数人都不陌生,这是个中国历史上一次划时代的震动,也是贵族社会崩塌重塑向平民社会的标志性起点。商鞅变法的内容虽多,核心却仅三点:废井田,开阡陌;军功爵制;行县制。所谓井田指的是一块九宫格式的田地,居于正中的是公田,农民除了耕作自己的田地之外,还需要免费为贵族耕种公田,除井田之外的荒地不得随意开垦。

井田制并不仅仅是一种土地制度,同样也是一种人口管理制度,是贵族通过土地依附关系控制农民的社会制度。古代社会的通讯、交通和政府组织程度都太低,中央政府没有能力直接管理民众,不得不委托贵族这样的“中间环节”来帮助自己进行管理,从而扩大自己的管理半径。和欧洲中世纪一样,分封建制是国家主要的组织方式:天子分封诸侯,诸侯分封大夫,大夫分封士人和家臣。这是一种低技术、低组织能力下无奈的选择,其好处是可以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尽可能扩大国家的版图和管理半径,但缺点是同样明显的,人口、资源都被大大小小的贵族牢牢控制,国家虽大,但管理效率却是很低的,组织和动员的能力都很弱。

所以,废除井田制并不只是简单的农业生产模式的变革,也并不只是土地田亩的增加,井田制的废除从根本上断绝了贵族控制人口的经济基础,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实现国家对于人口的直接管理和控制。军功爵制和县制都是为了配合这一目的而建立的制度,军功爵制一方面激励了老百姓对于军功的追求,更重要的则是打破了贵族的身份垄断,从制度上抽掉了贵族社会的基础,而行县制则是一种建立各级地方政府的尝试,通过县、乡、亭(后亦有郡)这样的分级政府组织,中央政府建立了直达老百姓个人的管理机制,国家的组织能力、动员能力都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秦国能实现统一六国的伟业,根本原因就在于这样的制度革新带来的国家实力的几何级增长。

同样的,近代以来西方世界的国家实力的巨大发展,也并不只是技术进步和经济发展的结果,同样也是政府组织模式的进步的结果,所谓政府组织模式的进步,跟民主、共和之类的上层建筑关系可能没有那么紧密,真正有价值的转变,是组织和管理模式的进步。在产业革命之前,整个西方世界的政府组织模式和商鞅变法之前的周朝是大同小异的分封与贵族代位管理,效率也是类似的低下。

产业革命之后,通讯技术和交通技术的突飞猛进,西方世界首次建立起直接管理和控制每一个人的政府体系,中央政府建立了各级地方政府来代替大大小小的分封贵族,新的邮政体系、征税体系、身份证体系、医疗教育体系使得中央政府可以直接管理每一个个人,向每一个具体的个人征税,贵族这样的代理人或者说“中间环节”(熟悉的词汇)在西方世界第一次从政治秩序中退出了,国家实力也得到了极大的加强,近代以来西方世界可以压制其他所有文明,实现对整个世界的统治输出,相当一部分原因就在于此。

是不是说得有点太远了?其实不然,从宏观的角度来说,人类社会进步的历史就是一部组织制度的进步史,国家政府、政治制度的进步是如此,商业团体、商业模式的进化同样也是如此。国家政府也好,商业团体也好,本质上都是人的一种组织方式,虽然追求的根本目的不同(一个追求的是更高的组织能力和动员能力,而另一个追求的是更高的商品、服务流转效率),但是政府组织模式和商业模式的任务都是尽可能高效地将人组织成一个可以运转的组织体系,从本质上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同样的,他们进化的路径和方式也是高度相似的,某种程度上说,人类的绝大多数商业模式创新,都只是对政府组织管理模式的拙劣模仿,马云、刘强东所想到、做到的事情,在人类的政治史上早已发生过,甚至更加深刻,也正是因此,观察人类政府组织模式的变革历史,对于我们进行商业模式创新、预测商业模式的变迁具有极大的借鉴意义。

站在历史的角度,我们回头审视一下,“互联网+”的商业模式革新究竟是怎样的创新,人类政府组织模式的变革史可以给我们未来的商业模式创新提供怎样的指示?“互联网+”商业模式创新还可以走多远?

“互联网+”革命有没有达到那个深刻程度?

正如上文所分析的那样,缩减中间环节、提高信息和实物的传递效率是一切组织模式进化的基本方向之一,这正是所谓“互联网思维”、“互联网+”的核心内容。借助全新的信息技术和通讯手段,商品和服务的提供者在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有可能直接接触到最终的消费者,第一次有可能建立起一个没有中间环节的商品和服务流通体系,以往被任何商品和服务提供者所必须的代理商、经销商、销售代表第一次出现了被替代的可能性,商品和服务的流通效率都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所以,从内容和逻辑的角度来说,过去几年的“互联网+”商业革命类似于一次商业领域的“商鞅变法”。

腾讯、阿里和京东们之所以可以成为今天的巨头,本质上都是源于这样的商业模式变迁带来的力量。

但是,内容和逻辑是一回事,结果则是另一回事,不能否认的是,无论是从对社会生活影响的广度还是深度上来说,“互联网+”十分稚嫩,谈不上革命二字,对于中国社会生活的影响远远没有发挥其应有的潜力。

目前的互联网巨头们所涉及的版图是非常有限的,以最热门的电商为例,2017年中国电商行业的交易总额大约6.5万亿元左右,占据中国社会商品零售总额(约36.6万亿元)的比例不过1/6上下(考虑到电商平台有相当部分的海外交易,这个数字可能还高估了)。再比如出行领域,按照滴滴自己的评估,虽然贡献了网约车市场的90%以上的交易量,但滴滴在全国打车出行领域的市场占有率只有4%。我们自以为已经如火如荼完全改变了中国社会的“互联网+”革命事实上依然只改变了一、二线城市的一小撮人(拼多多的快速崛起很大程度上也印证了海面下的冰山大到令人无法想象)。BATJ等巨头虽然看起来是个庞然大物,但其营收和利润规模比之于传统行业的巨头都可以说是不过尔尔,腾讯的营收不足工商银行的1/3,利润只有工商银行的1/4左右;BAT三家的营收总和也不过与华为相当,更遑论三桶油、烟草总公司这样的超级巨无霸。

广度如此,深度则更加不堪,要知道,社交也好、商业零售也好,都是相对比较容易被改造的产业,除了零售、出行、通讯这样的家长里短,涉及到每一个中国老百姓生活中真正的大事如教育、医疗、居住、金融和能源等等事实上都在“互联网+”的版图之外,毫不夸张地说,中国经济和商业的主流依然是线下化的,互联网革命进行到今天,依然不过是浮在社会生活表层的浮光掠影。中国的社会和产业并没有被全面互联网化,恰相反,绝大多数行业的所谓“互联网+”尝试都还不是太成功,即便有个别有亮点的项目,但占据全行业的比重也都很低,比如前些年很兴盛的农产品电商、钢铁行业的“互联网+”(如找钢网等)、车联网、化工行业的“互联网+”等等都是如此,不要说实现全行业的互联网颠覆,连自身的生存都未摸清清晰的门路,在与传统行业的亲密接触中如履薄冰。

大张旗鼓之下的步履蹒跚究竟有何原因?

回归历史的启示,任何一次变法和革命都是触及灵魂的,都是改革者和既得利益者之间的一次你死我活的争斗,“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是要争斗、要流血的。谭嗣同所谓的“变法无不流血而成”是赤裸裸的历史现实,商鞅为了推动变法,采取了暴力的镇压手段,以致于“渭水为之赤”。西方世界,无论是英国还是法国的变革,都经历了残酷的内战,将高高在上的国王送上了断头台。当然,商业领域的变革并不需要那么激烈的手段,但内在逻辑则是相通的,利益越大的商业模式革新,所要面对的既得利益群体越庞大,也越加难以逾越。所以,商业领域的革新,一样需要有打倒整个既得利益群体的勇气,其过程同样是非常艰难、充满激烈的矛盾和冲突的。

从这一点上来说,中国的互联网创业者,事实上都还没有啃过真正的“硬骨头”,都还没有商鞅和秦孝公那样打倒整个传统贵族阶层的勇气,绝大多数依然躲躲闪闪于那些不需要对线下的传统世界进行太多改变的领域。无论是已经很成熟的社交、电商、游戏、网约车还是近两年最热门的共享单车、直播、短视频、信息流等等都是如此。这些领域里的利益格局都相对简单,新经济里没谁是贵族,也就没有太多的既得利益阶层亟需打倒。即使在部分领域开始面临电光火石的碰撞,比如出行领域,中国过于庞大的市场,用急速增长和市场分层很大程度上降低了这一矛盾的激烈性,比如出行领域的出租车并没有被真的革了命,网约车是网约车,似乎跟出租车泾渭分明。

而面对真正的“深水区”如教育、医疗、地产等等,互联网创业者要么根本不敢涉足,要么被这些领域内的既得利益阶层所捕获(这一点以医疗最为典型,绝大多数互联网医疗项目都成了“插队”或者“开飞刀”的项目,非但没有解决医疗资源供给不平衡的问题,反而进一步加剧了中间环节对于最终用户的影响和把控)。增量创新,远离存量的既定事实,互联网创业者反复小步尝试又大步撤退,得出各种不可挑战的结论,认为在哪些领域,哪些力量是最重要的,最不可触动的,需要换个角度以之为壁垒的,这种知识分子的智慧显得过于精致了,往浅白了翻译一下,就是这里踩过去需要付出流血的成本,不值当呢。

这一点,也是为什么现在资本市场觉得移动互联网领域已经基本没有什么系统性的投资机会的根本原因。

资本是对风险最为敏感的东西,混沌之中没有明确的回报预期的话,自然会比创业者在革命这件事上更有“精致的智慧”也更没有“不顾一切的勇气”,也就最先撤退,所以互联网的资本寒冬,基本月月都有。虽然从理论上来说,还有很多社会生活和经济领域可以被互联网所改造,但是相对容易被改造的机会已经基本不存在了,即便存在也很容易被BATJ这样的巨头无论三七二十一先跑马圈地。以往那种相对较轻的创业模式面对当下这个时代已经越来越没有生存的土壤,互联网革命已经进入下半场,一个需要运用新的信息和技术工具去深入地改变传统行业里胶固的利益格局,重构一种更高效的商业模式的新阶段,这个阶段已经不存在几个码农在民宅里敲代码就可以always blue的创业机会,这一阶段的每一个创业项目都需要和既有的传统商业力量之间进行激烈的竞争,是刺刀见红的搏杀,以往的互联网创业者,如果没有这个觉悟,那将没资格参与这样的大运动。

困难总是有的,困难不代表绝望和终结,毕竟历史的洪流不是部分人可以阻挡,互联网革命也必不是这样安静地以一首凉凉终结。恰相反,历史已经反复告诉我们的是,当物质和技术基础已经具备的情况下,商业模式这样的“上层建筑”是一定会发生变革的,无法阻挡的历史。回归开头处提到,很多人认为未来应该更多地关注芯片这样真正的科技创新,这个关注点充满智慧的觉悟,但多数人不见得真有那个耐心十年磨一剑,就好比价值投资在哪个时间点都是对的,但有几个韭菜可以忍住今天不操作呢?躁动的资本依旧希望能在剧烈变革中大赚一笔,那就看有没有勇士去开启真正的互联网革命下半场来创造这种血与沙的战场。是的,今天的医疗、教育、地产、建筑、金融、能源等等很多规模极其巨大的行业都还是老样子,或是带着老样子的内核用自己的老逻辑努力往年轻里挣扎,挂挂互联网的横幅罢了。但,不过是时间问题,历史趋势的变革终究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再强大的分封贵族也不可能抵挡商品和火炮的力量。更何况,我们现在能看见的触手可及的未来有什么?5G通讯,量子计算机等早已堆在街口,距离这一天的时间不过就是计算,最后五百米究竟需要爬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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