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金融机构被倒逼做大做强,这轮主要是券商。先让券商变成胖子,或者得出几个大个子。个子充大了,然后再做强。这可能会重新调整银行和证券业的关系。2、资本市场被倒逼做大做强。科创板根本意义在于这是新的制度的试验田,从发行、交易、退市等多个方面,虽然还没有集体诉讼制度。3、外资进入开始进入新时代。4、央行的资产负债表面临重构的挑战。
自从2月23日中央集体学习了金融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以来,金融供给侧改革正在成为市场的热门话题。这几年,“三去一降一补”及三大攻坚战政策对经济带来了暴风骤雨式的变革,无论是去产能,还是房地产去库存,或者金融去杠杆。那么,现在的金融业供给侧改革会带来同样的震荡吗?
1,历史又回来了吗?
3月12日晚上,金融街的一场大型活动上,主持人最后讲了一句话很有趣,“也许历史又回来了。”
坐在台上了有央行的前行长戴相龙,工行前行长姜建清等金融界的老人,也有现任的领导。戴相龙在当晚的演讲中大胆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支持大型商业银行兼并收购境内中小型证券公司。
他的这句话引起了坐在台下第一排的海通证券总经理瞿秋平的注意,结束前他提了最后一个问题。他说,“这点我很感兴趣,我的问题是:近期这能成为现实吗?”
他提问时,还发表了自己的观点,“现在世界的潮流,投行强则金融强,金融强则国家强。”寥寥数语,表达心志。然后他又极简单地说了一句,中国的投行要有由小变大,再到强的过程。
无独有偶,4月1日,在社科院的一场活动上,刘煜辉的演讲直白地表达了同样的观点。他嘲笑了过去中国券商在小黑屋子里定价,像纸牌屋一样。他对投行不吝赞美之词,“华尔街的伟大是高盛、大摩的伟大”,他认为,美国强大的投行能够“用嘴说话”,即凭借自身的信托责任、声誉、专业精神和技术等成为资本市场定价的上帝。(本句话引用自证券时报报道)

他认为资本市场要承担天降大任,其中关键就在于强大投行,然后很幽默地说了一句,“我们先快速从体重上先上去。”
这些观点何其相似。两个不同的场合,却几乎完全一样的呼声,这显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在金融供给侧改革的思路下,金融的基础体系构架正在面临多个方面的震动。
中国要做强资本市场,所以要做强投行,大概是这个逻辑。如果万一不能抢,那就先大起来再说。
中国的证券公司本来就是属于银行的一个分支,阚治东在他的那本《我的股市人生:荣辱二十年》一书中记载了上世纪90年代初中国前几家证券公司成立的过程。
其中,海通证券是由交通银行设立的,当时的行长恰恰就是后来的央行行长戴相龙,而现在提问的恰恰是海通证券的老总,所以才有了主持人的感慨:莫非历史又回来了。
2,政策欲来风满楼?
戴相龙在回答瞿总提问时,更加直接阐明了观点。
他提出了几点主张:第一,大型银行可以兼并中小型券商。对于银行在香港成立控股公司做投行业务的模式,他认为“太慢了”。他说,“不能再等了,不能再犹豫了。”
第二,投资银行业要重组,现在太分散了。“几家大的证券公司兼并中小型证券公司,在中国形成三五个中国的高盛。”
第三,“从现代金融发展的战略利益出发,调整我们的国有资本的结构,组建大型的投资银行。”他对比的是银行和保险,都有副部级的机构,但证券没有。当然,他认为银行本来就不应该有行政级别。
银行兼并券商的理由在他看来也很充分:内部来看,这是调整融资结构的需要——股本融资2035年应当占到25%,而现在5%都不到。外部来看,强敌虎视眈眈,外资投行进入中国可比外资商业银行进入的竞争力强得多了,“投行不靠网点”。
戴的建议其实在业内讨论也有一段时间了。去年,兴业证券的一份报告中也有类似的建议,既然金融机构开放,内外资一视同仁,外资商业银行可以持股(或者通过控股公司)持股投行,内资银行业应该也可以。

也许是巧合,近期交通银行首席经济学家连平撰写了一篇文章《突破银行资源进入证券业的制度障碍》,这篇文章引用了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的“改善体系内部的循环”的提法,认为内部循环的主要问题就是银行资源不能顺畅地进入证券业,“这是直接融资,尤其是股票市场发展长期不如人意的重要原因之一。”

然后他提出了反问:银行可以投资除证券公司以外的大部分非银金融公司,但唯独不能投资证券行也。他还举了美国的例子,以及欧洲汇丰控股和德意志银行的例子。
他的建议是:可考虑先行试点以大型银行为主,通过事业型金融控股公司模式或纯粹型金融控股公司模式,投资设立或参股证券公司。
显然,这样的深入推进混业经营肯定有很多担忧。去年楼部长就吼过一嗓子,“要真正回归本源,我们是否必须要坚持大混业模式?是否有能力承接混业经营带来的金融监管复杂性的挑战?”这是他对金融回归本源的理解和反思,并借朱老板说话。
连平在他的文章中专门驳斥了两种担忧,一种是对于风险控制的担忧,一是对银行业垄断证券业的担忧。
此前,去年8月,中国证监会研究中心正局级研究员刘青松做了一场公开的演讲,题目就是“有中国特色的世界一流投资银行建设之路”,他说,“一个国家投资银行强不强大基本决定了这个国家资本市场的发展水平、功能及其服务半径。”
早在2015年底,国务院常务会议原则上通过了《关于进一步显著提高直接融资比重优化金融结构的实施意见》,这里面就提出,“建设若干具有国际竞争力、品牌影响力的一流现代投资银行。稳步推进符合条件的金融机构在风险隔离的基础上申请证券业务牌照。”但是,只听见楼梯响,却未见人下楼。
也许,现在,人该下楼了吧?
190402晚评:关于社保基金减持交行的在朋友圈有讨论,关于降准传言和货币政策走向,昨天的晚评作了详细分析,判断没有变化。所以今天的晚评想说说自己的一个感受。
如果说2001年中国加入WTO是中国的制造业的全面开放,中国经济融入世界经济的开始,那么可以说,这几年的金融开放政策是中国金融融入全球金融体系的开始。当然,也不能太夸大金融开放的进展,毕竟资本项开放还大多是管道式的,目前还没能实现自由兑换。
这个初步的开放政策,正在推动金融新的变局出现。这是与前几年不一样,从2016年底刘某喊出妖精论到次年的项落马、金融工作会议召开,可以说,中国金融行业经历了一个抬不起头的时期,人人都在骂金融空转套利,至今发改委系统在论述中国经济三大失衡其中之一也包括金融和实体经济的失衡,主要是金融业增加值在GDP的占比太高,增长太快了。
这几年内部的清扫、整顿,应当说把金融业火热的气焰压了一压,在以资管新规为代表的各种监管政策齐发之下,中国的金融行业过去几年确实处于全面萧条的状态,即使火爆的支付行业、货币基金行业、互联网金融行业也被整肃的不行。这种整肃期,似乎在内部环境的变化和外部压力之下,正处于一个微妙的变化之中。金融人的金融强国的梦始终没有消失,偶尔会提出来。
现在看来,整个金融体系,从整顿到重建,现在正在走出新的路数,主要有以下几点可能面临大变革,会重构未来中国的金融业的基础:
1,金融机构被倒逼做大做强,这轮主要是券商。从2015年来提出打造国际一流投行,现在终于呼声越来越多。他们的理由是,券商强才能金融强。所以,先让券商变成胖子,或者得出几个大个子。个子充大了,然后再做强。这样的呼声看样子已经很强烈了。
这可能会重新调整银行和证券业的关系,证券业内部也面临重组。这可是对几十年以来的商业银行和投资银行关系的根本性调整,会对整个金融行业的内部结构带来巨大影响。
2,资本市场被倒逼做大做强。这是多年的梦想,希望做大直接融资、股本融资,奈何股市总是不争气。现在干脆搞出试验田,抛开传统的利益局限。这就如当时的自贸区推出负面清单和准入前国民待遇一样,这个体系和制度是要全国推广的。科创板就是这样,根本意义在于这是新的制度的试验田,从发行、交易、退市等多个方面,虽然还没有集体诉讼制度。
如果科创板能够成功,那么可以意料得到,整个资本市场的基础制度都要重建,难搞的注册制会全面推广。同时,中国的投行也必须在市场中练兵,成为真正的投行,而不是闭着眼睛写23倍市盈率。市场要被激活。
3,外资进入开始进入新时代。虽然2016年人民币纳入SDR官方宣传了好一阵子,但那真的是一个形式意义大于实质意义的东西,SDR是老古董,只不过在全球金融危机之后被小川捡起来了。但是,今年以来外资流入才是真刀真枪。虽然资本项没有开放,但是没关系,管道在扩容,然后国际主流的指数都在帮忙。国际投资者要分散风险,过去主要是央行类机构进入,现在一些长期投资机构也纷纷进入中国,这是未来若干年的趋势。
这是一个一举多得的事,因为中国已经宣布了不追求货币贸易的顺差,这方面想追求也难了,很可能未来逆差是主流,这需要资本项顺差来补,对人民币也是支撑。所以,进来是个好事,有利于国际收支平衡,有利于人民币稳定,也有利于人民币国际化。年初已经有个别股票达到外资配置上限,需要进一步倒闭更大的开放,未来一定会倒闭资本项的进一步开放。这个红利期可能会有几年,然后风险期会来临。
4,央行的资产负债表面临重构的挑战。这个挑战严格意义上来说,在2013年和2014年就已经开始了,外汇占款开始下降,基础货币释放渠道萎缩,于是不得不创设了各种粉。但各种粉的弊端已经被讨论很多了,现在就差下一步的路径选择。其中被讨论最多的自然是持有国债,这已经讨论过好几轮了,但是真的改革需要联动财政和金融,是个大改革,没有顶层设计不可能。但是,问题又很迫切,否则继续通过粉扩张问题会更多,降准还能释放一些,再降空间也不大了。
……
当然,资管新规还在,金控集团监管办法年中也将推出,隐性债务仍在严监管中,整体上看,监管的紧箍咒并没有松太多,只是在开放的倒逼下,内部结构出现了一些裂痕和动摇,新的结构正在加速重组,未来几年可能都会维持这样的格局。
2月25日,答圈友关于如何理解金融供给侧改革:
有两个类似的问题,就放这个出来。我觉得从总体上看,金融是要服务实体经济的,现在实体经济要转型升级,高质量发展,那么金融也要配合鼓励高质量发展。
我初步的理解主要包括:1,鼓励创新、高科技、高技术,比如科创板要承担的职能,比如强调支持的战略方向等。2,从融资手段上,要发展直接融资,也就是资本市场,但是短期融资主要靠银行还是难以改变。
3,金融机构这块,这个要分类看。从券商行业来看,监管层一直在鼓励培养中国具有国际竞争力的投行,也就是扶持头部几家做大做强。从银行来看,最近一号文件也在鼓励城商农商及合作社等回归本源,本来竞争力就弱,那么未来排排坐之后,这些机构如果聚焦在本地和小企业,其实会更困难。但政策思路似乎是这样。但是,从另一方面,要发展民营银行,这几年遇到困难,监管多,民营机构心也有些冷了。从资管机构的角度看,信托和基金都是正牌的资管机构,但是其他类的资管机构未来也会膨胀,比如银行旗下的资管会较大扩张。
4,从金融市场来看,当然首要任务是发展资本市场,之前圈内也有很多分析了。债市统一监管也是发展方向,金融市场对外开放也是方向。5,从货币政策传导机制来看,利率并轨是大事。6,补短板一块,主要是金融基础设施,以及一些监管上的漏洞等。
但是,无论是哪个金融细分行业来看,主要还是差异化竞争,现在无论是银行、券商或者其他,同质化还是严重,规模有大小,但是业务类型基本差不多,大而全,特色不鲜明。所以并不是要关闭小机构,相反直接提了”增加中小金融机构数量和业务比重“。
我大概想到的,可能不全面,欢迎讨论、补充。
190328答圈友关于访欧的提问:
这次欧洲访问需要和2017年初那次连一起看。2017年初达沃斯的讲话是一次非常成功的讲话,那时全球刚刚开始颠簸、动荡,英国脱欧和特朗普当选都在前面。全球人心惶惶。中国的讲话大致指明了支持全球化的方向,一定程度上稳定了人心,或者说也是对欧洲支持全球化力量的支持。
现在过去了两年,世界和欧洲都没有变得更好。欧洲更加碎片化,民粹主义浪潮更甚,除了诞生了一个马克龙之外。同时,美国在诸多领域的任性让欧洲更加不安,诸多诸多的领域。这个时候,应当说,欧洲不是更加团结了,而是面临更多的现实难题。
中方的访问现在不仅仅是要像两年前一样展现中国的态度,而且要有实际的行动来拉拢欧洲,而且时间也是合适的,至少在围堵5G上,美国没有成功。所以,中国访问了意大利,第一个G7国家签署了一带一路的备忘录。意大利对欧洲的失望让其拥抱中国。
但是法国不一样,法国很矛盾。法国在中国的生意比德国少多了,他们当然也希望和中国做更多的生意,包括空客的订单,上次来北京没有谈好,这次谈好了。但是,马克龙是欧洲一体化的旗帜性人物,所以他不能那么快倒向中国,他还要批评意大利签署一带一路协议,他还要拉上默克尔和欧盟一起会晤。这就是纠结之处。
马克龙也许只是昙花一现,欧洲难以避免进一步碎片化的趋势。中国和法国一起开了一个全球治理的论坛,讨论全球治理,但是中国也知道,欧洲和中国的价值观差异还是很大,要合作面临很大的信任难题。如果要真的合作,先要有信任,不要在背后搞小动作。但这需要一个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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