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1日,哲学家任继愈先生与古文字学家季羡林先生相继撒手人间。除了时间上的巧合,两位老先生同为山东籍的历史学家,在宗教领域的研究都卓有建树。对于季先生的学问,任先生有过这样的评价:“操非中非西之学,治非古非今之术。”是褒扬、揶揄还是调侃,常人恐无置喙的余地。季先生主要研究梵文、佛教语言、中亚古代语言,非常冷僻。
这就形成一个很有意味的的现象:作为人文学者,季先生为大众熟知,不是因为他的学术成就本身,而是他的崇高声望,以及围绕着他的是是非非,从请辞“国学、泰斗、大师”三项桂冠,到发表“河清海晏论”、“爱国论”,以及与子女和北大的恩恩怨怨,其间的认识局限、情感冲突、利益纠葛,波谲云诡,俨然好莱坞大片,赚足了读者的眼球。
2005年8月,季羡林于病榻之上写就《泰山颂》:“星换斗移,河清海晏。人和政通,上下相安”云云。坊间议论纷纷。
据有关部门统计显示,我国群体性事件2005年上升为8.7万起,2006年超过9万起,并一直保持上升势头;环保总局《2006 年中国环境状况公报》表明:中国地表水污染严重。七大水系中,松花江、黄河、淮河为中度污染,辽河、海河为重度污染;官方的统计数据显示:2005年中国矿难死亡人数接近6000人,2006年为4746人。
如果说“河清海晏”只是一种形容,而非客观的描述,那么,季羡林老先生对知识分子的寄望则让人颇费思量:
“对广大的中国老、中、青知识分子来说,我想借用一句曾一度流行的、我似非懂又似懂得的话:爱国没商量。我平生优点不多,但自谓爱国不敢人后。即使把我烧成了灰,每一粒灰也还是爱国的。”(季羡林《忆往述怀》)
与季羡林相同的是,任继愈在去年3月的一次访谈中也着重强调了爱国的重要性,认为爱国“是做人的基础”。但具体阐述,又有不同。
爱国是不是真的没商量?不妨从季先生的个人经历说起。
据季先生的自传《留德十年》,1935年,24岁的季羡林来到德国,开始了长达十年、由纳粹政府资助生活费用(每月120马克)的留学生活,对德意志当时疯狂、狭隘的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有着切身体会:
“老百姓绝大多数拥护希特勒,至少表面上是这样。我看不出压迫老百姓的情况。舆论当然是统一的,'万众一心’。这不一定就是钳制的结果,老百姓有的是清清楚楚地拥护这一套有的是糊里糊涂地拥护这一套,总之是拥护。”
在德国老百姓清清楚楚或糊里糊涂的拥护下,纳粹岂止武装到了牙齿,连敌人的牙齿都不肯放过,理直气壮地屠杀了大约六百万犹太人、一千万斯拉夫人及各种各样的其他人,发动了导致上亿人参战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将世界人民推向了战火的深渊,德国成千上万的 “爱国者”及无辜平民也当真“烧成了灰”。要说那些助纣为虐、损人害己的“灰”还在热爱纳粹德国,未免说不过去。
谈及爱国和哲学的作用,任先生认为:“时代发展的大趋势是,一个觉悟了的群体来推动社会。”
可见,该怎么爱国,怎样才算是真正的爱国,太有得商量了:爱的是邪恶的政权,还是在暴政下呻吟的芸芸众生?为拯救国家和民族,施陶芬伯格等反战的德国军官刺杀希特勒,才是真正的爱国行为,也只有“觉悟了的群体”才有这样爱国的胆识。
季羡林《牛棚杂忆》记录了他“自己在被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时候还虔信'文化大革命’的正确性”,教训如此惨痛,怎么忘记得起?
随着时代的变化,爱国在不同时期有着不同的内容和表现,但都有一个起码的标准:让人们的生活更合理而不是相反,才能称之为爱国。对于1970年代末的国人来说,爱国不外乎就是坚决支持改革开放。现在的我们,在建设民主、法治的公民社会的过程中,怎样才算爱国,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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