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申斯基今年八十二岁,他是进入西方当代艺术史的重要画家。在比利时当然家喻户晓,在法国也有名望,他住在法国,曾为法国文化部一个厅做过绘画装饰,正如当年马蒂斯为一个教堂的琉璃窗户做设计,或者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们为梵蒂冈的建筑做内部绘画装饰,双方都感到对方重要才做得起来。
阿勒申斯基和荷兰同属眼镜蛇画派的阿贝尔齐名,也许西班牙健在的大艺术家,生活在巴塞罗那的达比耶斯的名望更高一些。在法国出版的大型精美畅销画册《二十世纪艺术》中,登载一幅阿勒申斯基的画作,只有掌心大小的照片,原作当然很大,由美国艺术品收藏家贝姬.古根汉姆以百万美元之资购得。古根汉姆家族和以之命名的博物馆在全世界是非常有名的。
阿勒申斯基和中国画家丁雄泉很熟悉,他和赵无极的关系如何,不得而知,以我看来,至少他们的性格有很大的不同。在法国出版的《二十世纪艺术》当中提到赵无极的名字,却没有赵无极的画作显示其中,如果是该书主编的偏见所致,那么这么重要的艺术史著作的权威性就会受到质疑。赵无极和达比耶斯的地位不下伯仲,年龄也相仿,他们属于不同流派的现代艺术家。
赵无极的创作属于西方现代艺术,但他的家学渊源,他对米芾书法的偏爱,以至于据说和宋代赵姓皇族的关系,都确定无疑地要在他的水墨抽象艺术中表现出来。是生活在法国巴黎的比利时大诗人享利米寿建议赵无极用毛笔创作现代抽象艺术作品,米寿本人也用墨绘制抽象艺术,如阿勒申斯基的密切合作伙伴德奥特蒙用拉丁书法草书形式绘画。
阿勒申斯基是用惯了中国毛笔的,还有中国墨汁,他连粘帖巨幅纸张画作时令人想到东方的装裱。一九五五年,阿勒申斯基曾经到日本拍摄书法家们的书写镜头和电影。在两年前他八十岁时在比利时皇家博物馆举办个人回顾展时,还专门放映了这部片子。
我在开幕式入场时,带着一本中国西冷印社出版的唐代怀素《自叙帖》,在和阿勒申斯基谈话时,我翻开《自叙帖》折页给他观赏,他拿了过去,一边翻看欣赏,一面连连称赞:“太美了!太美了!”
我介绍说,这是中国唐代大书法家怀素的草书作品,怀素是一个和尚,诗人李白也是他的朋友。李白这个名字是现在欧洲人所熟悉的,法文版的李白译诗就有许多版本。
阿勒申斯基和他熟悉的中国朋友丁雄泉在一起时,会谈到中国文化方面的许多东西,丁雄泉画的写意大美人儿色彩斑爛,属于西方现代艺术,他在阿姆斯特丹,巴黎都留下深深足迹。阿勒申斯基说,丁雄泉不幸病重,成了植物人。他在讲述这一切时,比利时另一位著名老画家门德尔松也在场,还有来自驻欧盟的波兰大使馆漂亮年轻的女秘书。
阿勒申斯基的父亲是一名医生,是原藉波兰的犹太人,他从白俄罗斯乘船跨海来到比利时,生活在安特卫普,阿勒申斯基就出生在这座港口城市。他是一个独生子,生活闲适。在布鲁塞尔拉冈布赫美术学院学习造型艺术。他的艺术活动受欧美战后流行的现代艺术影响,在结识诗人画家德奥特蒙以后,共同发起眼镜蛇画派,他们组织了阿姆斯特丹,哥本哈根还有布鲁塞尔等地志同道合的画家根据上述城市名称字头组成一个画派,那个名字恰好是眼镜蛇的意思,而他们又都大多戴眼镜,这一画派至今有重要影响,是西欧战后最重要的艺术流派。
阿勒申斯基不同时期的创作有所不同,但基本风格和手法是一致的,他既没有学习日语也没有学习汉语,因为常往美国纽约跑,会讲英语,他自然不肯承认他的创作和书法有什么关联。但是,他至于在几个方面是受到东方艺术思想和实践的影响的,一如达比耶斯受禅宗思想的影响。阿勒申斯基在比利时和法国生活过的一些城市梵高也在更早时日留下绘画生涯的足迹。梵高的作品已经有了汉字日本字书写模仿,而荷兰和日本的渊源交往早已有之。
阿勒申斯基的绘画至少在几个方面和中国书法绘画是相通或类似的。首先是毛笔和中国墨法的运用,他是左撇子,用左手提笔绘画,完全不用铅笔炭条打稿,因为提起毛笔随意画下去,和东方人在宣纸上自由自在地勾画是一个意思,笔下的线条也有相通的地方。
阿勒申斯基不仅笔墨是东方的,其绘画的意念在造型艺术表现方面,是东方写意风格的,这个过程和他当年看到日本和尚写字大同小异,后者是在写字,而前者是在涂抹绘画。另外在实际操作过程笔的抑扬顿挫也是一样的,节奏也相近,有的画作,甚至包括色彩的东西,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怀素《自叙帖》最后一部分以狂继癫,谁曰不可的疯狂尽头。
阿勒申斯基许多大幅作品看上去像地毯设计,但那的确不是波斯地毯,他的笔墨像东方中国日本的纵横涂抹,但那的确不是汉字书法,但是那种信马由缰,自得其乐的自由自在,又多少使人看到东方文人画在消遣中的自信。
阿勒申斯基是一个成功的画家,可谓名利双收,得益于他的精明。他在十几年以前在中央美院搞过展览,我没有细问经由哪些人组织的,他对我说在中国搞展览的过程,过于复杂。这些年来,中国也介绍一些西方现代和当代艺术,一批中国画家也在从事这方面的创作,但就管理层面和民众欣赏能力来说,还是以传统的具象为主。系统全面介绍当代艺术各种流派是值得做的。
我很高兴有机会向阿勒申斯基这样画家展示怀素《自叙帖》。不过这是一件复制品,而原作现存台北故宫博物院,有机会见到真迹者毕竟还是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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