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关税还在中美两国之间疯狂满溢的时候，美国就在组织其志同道合的盟友们，敦促它们一起施压中国对经济体制进行重大改革。甚至于，美国曾在“美加墨贸易协议”中加入一项“毒丸条款”，防止它们和中国这样的“非市场经济国家”达成自由贸易协议。然而，在美国成功之前，必须让盟友们相信中国的经济制度是特朗普（Donald Trump）政府认为的全球经济威胁。
到目前为止，美国很大程度上失败了。欧洲对“一带一路”倡议的态度逐渐变得开明，欧盟也张开怀抱接受了华为这样的中国技术公司。
但是，美国还有一个屡试不爽的“经济反例”，即中国的行业补贴。即使是欧盟、日本，也对中国的工业补贴制度表示了强烈不满，认为这是北京对外国竞争对手不利的最根本方式。而且，削减中国的行业补贴也是美国与中国贸易谈判中的一个关键目标。
中美都在加紧争取达成贸易协议（图源：AFP）
现在，美国在这里也做出了让步。路透社在4月14日报道，为争取在未来一个月左右达成协议，美国谈判代表软化了在削减补贴方面的立场，“不会不提这个问题，但对其描述不会非常详细或具体”。
然而，值得发出的一个疑问是，在同意让步之前，美国对自己的这一要求了解多少？
中国的补贴有多大，哪些行业从中获益，它们对全球贸易有何影响？
美国政府似乎知之甚少。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USTR）向国会提交的《中国履行加入世贸组织承诺情况报告》在2月份得到公布，这份报告对中国的行业补贴非常愤慨，但它们的规模，发生率或影响都没有特别说明。报告重复了几次“据估计”到2025年中国政府的补贴可能高达5,000亿元人民币（约合746亿美元），并指出，一些补贴似乎是在世贸组织规则下被禁止的，但USTR显然没有做出自己的评估。
从国营企业和私营企业两个方面看，政府的补贴或许并未对中美贸易逆差产生足够影响。
美国贸易代表一直坚持要解决中美贸易结构性问题（图源：Reuters）
2017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发布的《中国现代化：投资软基础设施》估计，对国有企业的各种补贴和支持可能与中国GDP的3％相当。但是美国有在进口中国国有企业的产品吗？
根据美国经济学家尼古拉斯·拉迪（Nicholas Lardy）最近的研究，中国大约85％的工业生产来自私营部门，中国90％的出口来自私营企业而非国有企业。因此，就中国的出口而言，关键问题是对私营部门而非国有部门的补贴程度。
对私营部门而言，补贴似乎要小得多。拉迪审查了中国上市公司报告中的数据，发现2015年私营部门的补贴仅占三分之一，平均到每家上市公司有345万美元，这帮助很大，但不足够对大型企业的全球出口业绩产生影响。
拉迪的分析还表明，中国对私营企业的大部分补贴，和欧洲，美国和其他发达经济体经常提供的补贴并无区别。它们不是用来支持亏损企业，而是支持研发支出，鼓励使用节能技术，并以其他方式支持政府的政策目标，就像美国一样。相比之下，根据经合组织（OECD）2017年的《Science, Technology and Industry Scorecard》，2015年美国政府对商业研究和发展的支持占GDP的比例约为中国的两倍。
欧盟和美国之间也有关于国家补贴的争端（图源：VCG）
对私营或公有的中国工业的补贴会阻碍外国进口产品的竞争力，这也会造成贸易逆差。但同样的，外国进口公司也有相应的补贴，美国和欧盟都是。所以，当美欧日在施压中国放弃补贴时，也需要反思它们是否准备放弃自己的相应行业补贴。
总之，对于中美的贸易争端来说，政府补贴是一个重要领域，但它和贸易逆差可能联系并不是很大，这是USTR能对此作出让步的原因。
至于美国为什么之前如此强调补贴，现在却突然改变，或许可以从上文提到的USTR报告中窥得一二，比如，它特别关注了“中国制造2025”，并警告说，国家对高科技产业的支持会造成“未来世界严重产能过剩的灾难性后果”。
所以，美国更关心的可能是补贴可能会导致什么，而不是发生了什么。中国在其科技野心上降低调门让美国保全了面子，与此同时，美国也从心底清楚，中国并不会真正放弃在行动上资助发展技术。
“中国制造2025”和补贴上的不再细究，可能是中美充分把握对方立场后一种默契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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