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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诞对话陆庆屹:属于父亲的六公里

李诞

脱口秀演员,代表作《吐槽大会》、《今晚80后》

陆庆屹

导演,代表作《四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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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诞曾在《奇葩说》节目中提及与父母相处的小事:为了让父母对自己的生活有参与感,搬家的时候专门把父亲从内蒙古接到北京,帮自己收拾东西。他说:「在我这个年纪的孝道,就是让爸妈觉得自己有用,让我爸妈觉得他(她)还帮得到我。」

也许就是出于对父母的眷恋和体贴,让他面对《四个春天》的导演陆庆屹时,收起了嬉笑怒骂的一面,难得地走心恳谈,几度潸然泪下。

第五个春天

《四个春天》是陆庆屹送给父母的一个礼物,用他自己的话说:「我想让他们知道他们有多么美好。」

最终,这份礼物借由院线发行和媒体传播的力量,成为2019年春天最打动人心的「故乡来信」,温暖了无数人春节归乡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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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月底,陆庆屹结束了漫长的宣传期,带着电影票房过千万的成绩单,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贵州独山的家,与父母一起过年。

《四个春天》中的陆爸爸,围着自家的天井一圈又一圈地跑步,让人感觉这位老人身体素质非常好。但自从陆庆屹的姐姐去世后,陆爸爸的身体突然变差,让全家人忧心忡忡。陆庆屹说:「他一直很好,我们爬山什么的,他79(岁)了,我们爬山爬不过他。他在前面对我们喊‘走快一点,走慢了容易打瞌睡’,身体就那么好。突然之间一下就这样了,很难过。」

陆庆屹1989年离家,那年他只有16岁。小时候他因为个子小常被同伴欺负,后来又因为特别能打架变成独山「扛把子」,常和兄弟在独山街头打群架。多年之后,他自嘲说是因为独山地方太小,年轻人的热血和能量没有地方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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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陆庆屹在北京

逃离家乡似乎成为骨子里不安分的陆庆屹唯一的命运。在与李诞的对话中,李诞问他:「您来北京是离家出走来的?」陆庆屹回答:「对,一走就走到了现在。」

第一年在北京过春节,大年三十的晚上,窗外传来庆祝喜迎新年的鞭炮声,而北漂少年陆庆屹只能想象此时此刻父母在做什么,将自己的头捂在被子里哭。

▍回不去的六公里

几十年间,陆庆屹做过足球运动员、出版社编辑、摄影师……从2013年起,陆庆屹用镜头捕捉了春节期间父母生活的日常与喜怒哀乐,呈现出一对相伴50多年的老夫妻热爱生活和朴实真挚的一面。

时光无情,姐姐陆庆伟病逝的悲痛给这个平静而快乐的家庭蒙上了巨大的阴影,爸爸日益衰老的脸庞始终在陆庆屹脑海中挥之不去。父母将平凡的生活过成了诗,与他们在一起时,陆庆屹内心是宁静的。但生活却不是诗,父母总有一天会离开,甚至在他还是这个家庭里的孩子、还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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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庆屹总是想起父亲以前生龙活虎的样子,「哪怕就是五年前也都特别有力」。每次回家,他的感慨都越来越深:「真的人生太短暂了你知道吗?你往前看看没什么,你往回看的时候,短暂结尾就在眼前。突然之间人就变得很无力,也很伤心。有时候我爸他头晕了,就会在电脑桌上靠着。我想陪他,但是我都不忍心多看他一下,不想打扰他。」

多年以来,每次离家的时候,陆爸爸都会把陆庆屹送到离家六公里的郊外的车站。「我就很难想象,他把我送上了车,从车站走回家,有六公里。我很想知道,那六公里是什么样一种状况,每走过一段路,是怎样的心情?但是我从来没敢问过他。」

因为身体状况不好,现在陆爸爸甚至不能把陆庆屹送到家门口。离家的那天,陆庆屹独自出门乘出租车,忽然听到楼上窗户打开的声音。他抬起头,刚好看到父亲从窗户向外探视的目光。钻进出租车的瞬间,他的眼泪已经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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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的孤独,是我们内心最大的难过

在李诞谈及父母的同一期节目中,一位《奇葩说》辩手在结辩时说了一段话:「父母在哪个时刻最孤独?当他们从你手里只能拿到好消息的时候,当你欲言又止的时候,当你明明不好可是你说‘妈妈我很好,我一切都很好’的时候,当你过年回家只能说工作很好、赚很多钱的时候最孤独。我们被这个社会、被这个生活绑架,我们漂泊在外,不能陪伴父母。父母的孤独,是我们内心最大的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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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大多数同龄人不同,陆庆屹与父母的交流非常自然和密切。他们会彼此分享生活中的喜怒哀乐,不管是大悲大喜还是细枝末节。陆庆屹记得几年前春节离开家的那一天,进火车站的时候收到妈妈的短信:「‘刚才还想叫你下来吃早饭,才想起来你已经走了。’那一下,我一路哭到车上,很难受。」

虽然父母已经年迈,但依然为两个儿子的未来操心。曾在《四个春天》里多次出现的陆家住宅的天井,后来被父母封死了。因为传言如果拆迁的话,封掉天井的面积会多赔偿20几万。他们想把这些钱留给孩子们。

而陆庆屹也越来越多地想到家庭责任和理想之间的关系:「我四十几岁了,还有多少年可以创作?所以‘一寸光阴一寸金’这个道理,真正理解时间的时候,你真的才知道它特别重要。当然如果没有理想、没有追求的话也无所谓,人生好好地过就挺好的。但如果是有了一些追求的话,真的觉得时间太匆匆了,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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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内心深处想陪着父母「好好过」,但陆庆屹没有后悔过「北漂」的选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我的父母给了我一些我认为不同于别人的才华,我不能给浪费了,这就是我的使命。」

陆庆屹又一次坐上了开往北京的飞机。

在北京,陆庆屹应邀与李诞进行了一场关于父母和家乡的对话。与陆庆屹聊天的过程中,李诞发现两人的家庭背景非常相似:「我父亲什么都喜欢研究,母亲是个乐观的人,躺下就能睡着。而我以前也挺喜欢拍东西。」提到《四个春天》,李诞说:「这应该是每个有父母的人都会喜欢的电影。」

同样,每个远离父母,只能把思念之情放在心里的异乡人都能懂得陆庆屹经常说的那句话:「很多事情都是无可奈何的,唯一的遗憾是陪伴的时间太短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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