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理事会4月15日通过投票,授权欧盟委员会于4月18日启动与美国的贸易谈判,并在2019年年底达成协议。协定内容体现两个方面,一是取消或削减工业品关税;二是在技术规定层面,使得美欧企业证明各自的产品更符合对方要求。但农产品并不包含在美欧协议当中。唯法国投了反对票,比利时投了弃权票,这也是欧盟史上首次在贸易相关事务上出现这样的分歧。
马克龙的选民利益
马克龙(Emmanuel Macron)政府之所以反对开启谈判,一是不希望将农业纳入谈判,二是“拒绝与任何不在《巴黎气候协议》中的国家进行谈判”,美欧航空补贴争端也是法国反对的原因之一。另外,2019年5月下旬欧洲议会选举之际,马克龙在国内面临基层压力,采取更加保护性的措施,尤其是针对农业产品。

特朗普在不同时期同不同国家的“贸易战”主要都是为了满足国内的政治需要(图源:Reuters)
他需要说服选民为自己的党投票。他的目标选民群体主要是城市选民、亲欧盟中产阶级,以及那些反对特朗普极端保守主义的选民。而且,“黄马甲”运动青年支持者的环保主义也在法国和整个欧洲崛起。马克龙想当欧洲领袖,必然会关切环境议题。
比利时反对也是出于绿党对高环境标准的要求,支持在农业领域采取一些保护性的措施。另外,比利时也考虑了南部法语区瓦隆(Wallonia)在贸易谈判上持与法国类似的立场。2016年,瓦隆曾因贸易保护主义和环保主义的原因,阻止了欧盟与加拿大之间一项自由贸易协定的通过。
法比两国虽然无法阻止谈判的开启,但可以尝试阻止协议的达成。如果法国拒绝签字的话,这种斗争可能会延续到欧洲议会。
不过,欧盟的对外协定需要所有成员国同意方能得以落实,但从法律层面讲,一个贸易协定是否达成,只要绝大多数同意即可。这是欧洲对外达成贸易协定的基本模式。假如美欧达成协议,马克龙一人之力也是无法阻挡的。选举一过,马克龙自然会权衡利弊,不排除调整自己的立场。
最大分歧点:农贸、汽车、飞机
法国和比利时的反对在欧盟内部并非没有“市场”。欧盟非常注重农业的补贴性保护,不愿意和美国把农业加入贸易谈判。欧洲农民也担心,一旦和美国达成包含农业条款的贸易协定,美国的转基因作物或氯漂鸡及激素牛肉进入欧洲市场。欧盟理事会4月15日的授权最终反对将农业纳入同美国的贸易谈判。负责同美方接洽的欧洲贸易专员马姆斯特罗姆(Cecilia Malmstrom)亦将“谈判不纳入农业问题”设置为欧美谈判的红线。

马克龙反对欧盟同特朗普政府开展贸易谈判(图源:Reuters)
2018年7月,美欧曾同意贸易协定局限于特定领域,但今年特朗普及其身边官员又以不公平和美国失利为由,坚持将农业纳入其中。美国农业州的国会议员和农业游说团体也争锋相对地强调,任何不包含农业问题的贸易协定都无法通过国会审覈与批准。美国贸易代表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2月出席美国国会听证会时也表示,美国不能与欧盟达成不涉及农业的贸易协定。
另外,美国会否取消对欧盟的钢铝关税?会否对欧盟汽车加征关税?美欧航空补贴争端会否进一步升级?根据欧洲理事会给予欧盟的谈判授权,倘若美国不降低当前对欧盟钢铝产品加征的关税,欧盟就不会与美国达成贸易协定。此外,如果美国对欧盟产品采取进一步的贸易限制措施,欧盟将单方面中止与美国的贸易谈判。
这些领域都将是双方有待解决的贸易争端难点。因此,如今欧盟虽然同意与美方开启谈判,但法比两国的姿态、以及内部存在的种种分歧,都让美国意识到,想要敲开欧盟的农业市场大门,绝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中欧走在了美欧之前
除了农产品、汽车及大飞机市场以外,美欧在其他方面也存在难以化解的分歧,比如地理标志系统的问题,这个问题仅次于农业市场准入。
美国国会和相关农业协会一直认为,欧盟利用地理标志系统标识自己的产品,比如意大利帕尔马的帕尔马干酪、法国的香槟、爱尔兰威士忌、爱达荷土豆和纳帕谷葡萄酒,这种做法是对美国奶酪制品、酒和其他食品的市场歧视。美国习惯用通用名称,而非以地名区分。

美欧开启贸易谈判的前1周,中国总理李克强同欧盟领导人达成多项合作协议并制定了相关合作目标(图源:Reuters)
不过,有意思的是,就解决地理标志的问题,中欧已经走在了前面。中欧4月9日发表的联合声明明确提到,双方就文本正文及保护双方大部分地理标志名称初步达成一致。双方承诺,为在2019年年底前正式结束谈判,将在未来数月继续合作,以解决剩余问题并达成最终协议。
中欧的合作还不止这些。虽然达成的联合声明并不等于具体的贸易协定,但它详细列出了计划实现的目标及时间表,包括如何就产业补贴等问题改变WTO规则,中欧基于铁路的可持续通道联合研究框架协定,以及在2020年达成投资保护协定等。
通过中欧谈判可以看出,欧盟和美国一样也有强硬立场,也曾批评中国的不公平贸易,也曾承诺采取更为强硬的措施应对,但和美国不同的是,欧盟更致力于谈话并取得积极成果,而非一味追求“你输我赢”的形象工程,没有对中国单方面加征关税。这种做法反而从中国那里得到让步,令中欧都能在坚持自己原则的同时,亦获得相互满意的结果。
最重要的是,中欧联合声明的发表,说明中欧已经迅速达成了解决双边分歧的共识,这使得中欧在面对美国发起的贸易战时,能够相互协调配合。李克强同欧洲理事会主席图斯克(Donald Tusk)和欧盟委员会主席容克(Jean-Claude Juncker)会晤时传达的信息就很明确,就是通过强调共同利益,凸显特朗普单边加征关税、以实现自私目的的失败之处。美国纯粹注重一对一谈判的方式、不愿让步的立场,已然令自己陷入孤立。
中欧的这种互动该让美国意识到,特朗普政府和他的幕僚们错过了联合欧洲施压中国、迫使中国向西方开放市场、加快相关立法和监管制度改革的时机。
白宫错过了对欧谈判最佳时机
回到美欧谈判本身,欧盟之所以同意和美国正式谈判,也是因为时机已经对自己更有利。
特朗普为了达到更好的成果,在过往对外谈判过程中多次出尔反尔,甚至在面对最亲近的盟邦邻居时,也已经在此前达成的美墨加贸易协定(USMCA)基础上,拒绝取消此前对加拿大和墨西哥加征的钢铝关税,而且还要对墨西哥出口到美国的汽车及零部件征税,威胁以此推翻USMCA。这种印象让欧盟从一开始就采取了拖延策略,对谈判持观望态度。
具体来说,从2018年4月马克龙和默克尔先后访美,向美国请求豁免钢铝关税,到容克同年7月访美,承诺愿与美国通过谈判降低贸易壁垒、缓解摩擦,欧盟一直在缓和拖延白宫,直到今年4月15日才正式授权同美国谈判。而在这过程中,欧盟已经和日本达成“全球规模最大的自由贸易协定”,并于今年2月1日生效;过去一个月更与中国达成了战略共识,并敲定路线图一面解决具体问题,一面落实“一带一路”及欧亚互联互通战略的对接。
正因如此,当特朗普4月8日威胁将在世界贸易组织(WTO)今夏按美国要求作出裁决,对价值110亿美元的欧盟商品加征关税时,欧盟随后于4月17日祭出了一份对约200亿美元美国商品加征关税的草拟清单。可以说,欧盟在和日本达成贸易协定的同时,也在同中国的贸易对话中取得了分水岭式的成果,再加上已经于2017年9月21日开始与加拿大落实的全面经济贸易协定(CETA),欧盟已经做好了全面铺垫,这无疑会增加欧盟在同美国谈判时的底气及优势。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