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客网

英国18世纪一个中产阶级男子的消费图景

本书探讨了十八世纪英国新式、时尚的消费品的发明、制造和购买。十六世纪,英国社会所用的奢侈品很大部分是从东方而来,如中国的茶具、丝绸等。到了十八世纪,时尚的消费品变成多为英国制造。这些商品,如各种玻璃制品、金属饰品、棉布、家具等,纷纷引起购买风潮。本书通过讲述奢侈品与娱乐的故事,分析了从十六世纪开始的全球奢侈品贸易到十八世纪英国消费品新的全球贸易的发展。

威廉·哈顿比詹姆斯·比塞特早出生一代。 哈顿经历了贫困的童年,曾在德比的丝绸织造厂工作,也曾做过织袜工学徒。 后来,他来到了伯明翰。 他于1750 年到那儿创办了一家书店,哈顿成为伯明翰中产阶级中的一员。 他在1746年购买了第一批书籍:尚未装订的三卷本《绅士杂志》 (Gentlements Magazine)。 他不得不跟那个“卑劣的售书员”打交道以学习如何装订书籍,后来哈顿还从该售书员那里购买了工具。 在此之前,他只购买过服装。 1743 年,他在自己制作了一把扬琴后又购买了一架钟形竖琴。 当他在 17 岁结束了学徒期时,哈顿的财产中出现了一些服饰,包括一件大衣和一顶上好的帽子,而他的提包里还包括一些食物、一部新版的《圣经》,一件衬衫,一双长袜,以及“在这些物品上面小心翼翼地放置着折叠好的我的最好的一个假发”。 这个手提包被偷了。 他曾谈及自己对他的这些衣服是多么珍视:“我想了些办法……多干一些活,再借一点钱,然后买了一套优雅的服装,这足以应对生活中的所有需要。 女孩子们的眼睛盯着我不放,这跟我看待自己的眼光一样。”

一俟节约下一笔钱,他就买了块银手表。 这些都是重要的个人财产:一套年轻男士的流行服饰、体现男性气概的手表、钟形竖琴、扬琴,以及一些书籍,这些财物说明他不想在日渐衰落的工匠行业中沉沦下去。 他的这些财产给他带来了机会,而这样的机会又与伯明翰这个奋发向上的社会中正蓬勃发展的消费者工业体系有关。他在与印刷商威廉·赖兰兹(William Rylands)会面时穿上了他的新衣服;他对书籍的喜爱也是他获得机遇的原因。

詹姆斯·比塞特已经在上一章中提及。 他也是年轻时来到伯明翰,但是时间是在哈顿到来后的第 30 年,即 1776 年。 他的生活背景截然不同。 他不需要逃离困顿中的工匠行业所带来的贫穷生活。比塞特的家庭中有商人、学者和律师,所以家庭境况相对富裕,而比塞特是被家族送往伯明翰的新兴轻奢行业接受训练的。 他对自己抵达时携带的服装有如下描述:“一件轻质的蓝色外套,一件白色的薄纱内衣,以及一些小服装;一件有深褶边和花边褶的衬衣……一个镶着亮丽的金属扣的小领巾;白色的丝袜,以及一双镶有椭圆形银扣且有鞋带的鞋子。 我的帽子呈三角形,戴上去向上翘着。 当时,每一位穿着不俗的男孩都配上手杖和流苏装饰。 至于我,我的手杖顶端镶着金子,这是我的长兄送的礼物,这件东西真是让我显得与众不同。”

在担任油漆匠的学徒工时,詹姆斯·比塞特能拿到 40 英镑的奖金,但是他也在这个新型消费部门中经历了一个学徒工所能经历的人生起伏。 这其中就包括家庭财政困难,家庭成员死亡所造成的资助其成为油漆匠师傅的资金的消失,以及他自己师傅的故去,而这又让他流落街头并且欠下了 20 英镑的债务(等于他所拥有的服装的价值)。 但是,发明了在玻璃上绘制新式成品图案的工艺为他带来了发财的机会。 作为一个年轻人,他每小时能挣到 1 基尼。 比塞特去伯明翰时带了不少的书,而且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会携带更多的书去。 他对于自己在学徒期时搜集到的那个小型图书馆甚为骄傲。

原先,这两位年轻人的主要精力放到了服装和书籍上面,但是随着哈顿和比塞特先后结婚并有了孩子,他们的兴趣点发生了变化。 哈顿在 1750 年创办了一家书店,租金为每年 8 镑。 他娶了邻居的侄女,他的妻子很快就继承了她的叔父的一所大房子,以及他们现在居住的这所别墅,此外还有商业楼宇和一间仓库。 到 1758 年,算上他的家具,其财产额为 777 镑。 他在此后的几年里购买土地。十年后,他的这些地产价值达 2000 英镑。 在 1791 年 7 月的伯明翰骚乱中,他记录下了自己的两座别墅中的全部家具是如何被暴徒们所烧毁的。 “我在一所没有家具的房子内写下了如下文字,这所房子没有屋顶,没有门,没有壁炉,没有窗户,也没有窗户架。”

文章配图

詹姆斯·比塞特为了娶当地一位小乡绅家族的女性而拼命攒钱。 他给自己婚礼外套上的纽扣估价16基尼;他自己亲自给这些纽扣绘制了图案。 他把自己的第一座房子租出去,租金每年 8 英镑,这所房子有一间会客厅、厨房、地下室和酿酒房,还有两间卧室和一间阁楼。在他第三子出生后,比塞特和他的家庭搬去了同一条街上另一处更大的住所内居住。 现在,他每年要为这座有着五间卧室,一间会客厅,一间起居室,一间厨房和一座花园的别墅偿付 16 基尼的租金。 比塞特没有谈到这所房子内家具的情况,但是他谈到了房间内奇珍异宝的展示情况,而且这些收藏品很快就成了一间博物馆,把这座房子的好几间房屋都给占下来了。 考虑到他的收藏品的情况,再加上他的家庭成员不断增多,比塞特又把家搬到城市中心的一处大住宅内。 这所住宅位于新街(New Street),他还在这条街上开办了一家商店,“里面有花哨的商品,有化石装饰物。 进入里面,我会向你介绍我自己发明的奇妙的物件”。 他的家现在也成了一座博物馆,并向公众开放。 比塞特的财富增加的幅度并不大。 尽管他自己和他妻子的小乡绅背景,并且他妻子还有遗产继承,但是比塞特总是认为自己是工业中产阶级的一部分。 他把一个儿子送往伯明翰的玻璃制造商处做学徒,另一个子也被送往利物浦寻找工作机会,后来其子从事海上工作,而他的女儿在女子寄宿学校接受教育。他曾经说,他依赖这个花样繁多的消费者市场,但是他在这个市场中的地位并不牢固:尽管消费品数量在市场中越发丰富,但现在商贸活动境况很差,钱也很难挣。 我积压了大量的库存,房租费用很高,税收不断增加,政府的要求也越来越多,每隔一周就会来征税一次。不过,由于我从未敢奢靡无度,我的妻子也从不敢浪费奢侈,因此,我们现在也不需要节衣缩食。

哈顿和比塞特出身背景不同,但都利用了伯明翰消费工业所提供的开放经济的机会。 他们身兼生产者、零售商、作家和社会名流多职。 他们是中产阶级一员,也是新英国轻奢产品的国内消费者。

18 世纪时,消费习惯所发生的变化是由中产阶级主导的。 这个多元的、高度分化的群体对其他群体的消费习惯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这些消费者是谁,什么样的追求和动机影响到了他们的行为?我们能在这些群体中确定一种新消费主义诞生了吗? 妇女们在消费时与男人有着怎样的不同? 妇女们真的是如尼尔·麦克肯德里克所预言的那样是“消费的海妖” ( sirens of consumption)吗?我们对 18 世纪时的消费者的理解是碎片化的、有缺陷的。 我们的理解大多基于家庭卷档、日记,以及富裕的土地精英和城市商业资产阶级的大量通信。

我们对广大的中产阶级群体的财产只是略知一二,但是却对体现他们的物质文化的渴求和行动知之甚少。 消费品需要与想象的消费者放在一起考察。

除了要牢记这个群体的收入水平很多元、很不同,我们还需要探究中产阶级中不同的群体对新式的、有表现欲的、时尚的物品有着怎样的反应。 这意味着要确认这些财产为何物,它们出现的时间以及它们有着怎样的意义。 但是,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了解这些新商品是怎样被使用和被展示的,以及它们在这个追求文雅和体面的社会中有着何等的地位。 这 些新商品给场景布置带来了 变化———甚至在小住所里的会客室和餐厅也会成为精心装饰的空间,里面摆放上橱柜、壁龛、壁炉架,以及其他特别的家具以供展示。 这类跨越了公/ 私区分的社会接触仪式又进一步刺激了对商品意义的新阐释,并促进了产品进一步的更新。 中产阶级对新商品的接受和反应速度很快。 人们现在关注商品的时尚感、个性、个人选择能力,而在过去,人们强调的是商品体现了地位和所有权这类传统观点。

购物的动机跟性别的关系与其跟社会身份的关系一样吗? 有一种被广泛认可的观点:“有品位的男性会在他的追随者的尊崇中获得乐趣;有时尚感的女性则不仅取悦自己。”这种性别关系下的行为特点的构建是在商品中实现的;不同的商品由于具有独特的魅力才能吸引到男性或女性买家。 尽管相关分析层出不穷,但许多的观点主要探讨的是妇女,而这与实际的家庭习惯又常常大相径庭。 男性对新消费品的占有欲至今仍未获得足够的关注。 我们接下来要看一下,有多少男性的体面感和独立性能够在新消费品中得到体现。 尽管时尚服饰为人们所热衷追求,但获得新式的装饰性器具也为男性气概和女性气息提供了明确的标记。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