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金正恩近日与普京的会晤只持续了短短几个小时且金正恩提前返回朝鲜，但朝俄双方都对这次访问表达了满意的态度。在朝鲜与美国的无核化谈判陷入僵局之际，金正恩此行颇有将俄罗斯拉入“牌局”之意。
金正恩对俄罗斯的首次访问，给半岛局势带来新的维度（图源：AP）
半岛无核化之“势”
会后金正恩说，希望与普京会面能够有助双方一同评估朝鲜半岛局势，并协调立场；而普京也表示对话全面，双方讨论朝鲜半岛局势，并就如何改善情况交换意见，并继而表示「没有秘密、没有阴谋」，将会在出席「一带一路」论坛期间与习近平讨论俄朝峰会内容，同时亦会按金正恩的请求公开坦率地与美国讨论此次会晤。
对此，韩国学界的一些声音认为，金正恩此次访俄与俄罗斯本身的关联度没有那么高，主要是利用这个机会对外宣布其向美国提出的条件。
韩国亚洲大学中国政策研究所代理所长李王徽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金正恩委员长访问俄罗斯最重要的目的是为了在朝美对话中迫使美国做出更多的让步。但是在乌克兰事件发生后，俄罗斯与美国需要解决经济制裁、INF协商等难题，俄罗斯帮助朝鲜向美国施压的能力是非常有限的。
但也有分析认为，金正恩访俄的意义，俄罗斯是否有能力直接改变美国的态度并非是最重要的因素，更需要观察朝鲜这一举动带来的“势”。2个月前，美朝两国在河内举办的峰会无果而终。在俄朝峰会的两周前，韩国总统文在寅的访美之行显然也是一次失败的游说。
面对当下「美国不让步，韩国力不足」的局面，朝鲜自然需要与中俄继续协调。而中朝之间近一年来已有密切往来，金正恩也终于到了去会一会普京的时候。况且，在「如何与敌对的美国打交道」这一点上，没哪个国家比俄罗斯更有经验。先后与4位美国总统打交道的普京，或许可以向金正恩提供与美国谈判的经验与方式。
尤其需要注意的是，普京在会晤中对金正恩表示，「您今天对俄罗斯的访问有助于双边关系的发展，有助于我们更清楚地明白，我们可以通过哪些途径合力解决半岛问题，从而保持目前已经有的积极进程」。
这说明普京并不把当前朝美谈判的僵局看作是危险信号，而是认可半岛无核化进程的大方向。这种泰然处之的心态，与普京对待叙利亚问题、乌克兰问题的“紧张”程度形成鲜明对比。
有观点指出，普京的轻松不代表不重视朝核问题，而是源于一种战略上的分寸感。事实上，俄罗斯与中国在众多国际事务上皆具有高度共识，习近平与普京二人也有着国家领导人中罕见的默契。2017年7月，中俄双方就朝鲜半岛问题发表联合声明，确定了以中国提出的「双轨并行」思路作为解决半岛问题的方法，这也是中俄两国近年来始终不变的指导原则。
而多年来俄罗斯看上去在朝核问题上“边缘化”，实则可看作与中国之间的战略配合。对两国而言，在叙利亚等问题上，一直由俄罗斯扮演主角，中国则通过经济重建、促进政治协商予以辅助，并在联合国安理会决议中与俄罗斯站队。而在半岛问题上，中俄两国的目标都是朝鲜半岛无核化、不生战不生乱。
特别是考虑到中国对该地区更大的影响力，且相较于朝核问题，莫斯科确实要更在意远东地区的开发，因此俄罗斯也认可由中国扮演主角，在与中美博弈中，推进中俄事关朝鲜半岛的议程。
因此，金正恩此次访俄是中、俄、朝三国在半岛问题上紧密联系、战略默契的又一次显现。这对于朝鲜无核化的进程来说，当然是一种利好。
俄朝经贸合作
在金正恩访俄的具体层面，此前外界普遍认为朝鲜对于俄罗斯的最重要的诉求是推动解除联合国对朝制裁。可此前中国与俄罗斯多次在安理会提交相关议题，均被美国否决，金正恩与普京的会晤真的对解除制裁有帮助吗？
对此李王徽表示，俄罗斯也在受美国、欧盟及联合国的制裁，而中国正在与美国进行贸易谈判。因此两国没有余力帮助朝鲜说服美国。
他还特别提到，美国国内的政治环境也不利于对朝制裁的解除。在穆勒报告公布后，特朗普总统面临被弹劾的可能性（编者注：美国特别检察官穆勒日前发布修订版关于俄罗斯干涉美国2016年大选的报告，主要结论依然是没有证据显示特朗普“通俄”，但增加了特朗普试图阻挠调查的的多个实例，美国民主党一些议员要求启动对特朗普的弹劾程序），很难再做出有可能导致美国议会反对的事情。
俄罗斯与朝鲜在经贸合作上有独特的空间（图源：Reuters）
的确，在联合国框架的制裁之下，朝鲜很难寻找可以立即与朝鲜展开贸易的伙伴，即便是中国也受到较大的牵制，朝鲜仍受困其中。但也不应该忽视，朝俄两国在经济合作方面并非无路可循。
联合国安理会全面禁止朝鲜产煤炭的出口，但不禁止俄罗斯在罗津港倒装国内产煤炭并出口。俄罗斯远东滨海边区代理州长塔拉先科（Andrey Tarasenko）2018年9月5日便曾透露，俄罗斯已重启了「通过铁路将煤炭运往朝鲜罗津港，并出口至第三国」的项目，有意推进与朝鲜的经济合作。
此次金正恩与普京的会晤，俄罗斯方面出席扩大会议的包括运输部部长、远东发展部部长和铁路总公司负责人，已经非常能说明问题。这也是为什么普京会在俄朝峰会后表示：「推动两国经济发展，双方能做的有许多」。
李王徽亦认为，尽管在公开内容上，普京总统此次提出的俄朝经济合作方案与此前提出的内容没有太大差异，不过可以推测，普京有可能向朝鲜非正式地承诺在能源、粮食、外汇问题上进行双边合作。
外交正常化
金正恩此次前往远东地区与普京会面的目的与意义并不止于双方在无核化问题与经贸上的合作。对于朝鲜来说，最高领导人的足迹踏上俄罗斯的土地，势朝鲜外交全面正常化中的重要一步。
自朝鲜宣布实现「核武大业」之后，世界见证了金正恩先后承诺半岛无核化、参与平昌冬奥、四度访华、举行朝韩峰会、关闭丰溪里试射基地、两会特朗普等一系列动作，试图改变朝鲜的国际形象，也同多年来处于敌对关系的美国开启谈判进程。
其中，金正恩率先访问中国，之后去板门店与韩国总统文在寅握手拥抱，再与美国总统特朗普实现历史性会晤，再到此次首访俄罗斯，这既是金正恩尝试解决半岛问题的思路，也同样是朝鲜外交事业的全面铺开。此外，金正恩对新加坡和越南的访问，自然是与美国谈判的连带动作，但同时朝鲜也并不避讳两国对朝鲜经济改革莫大的借鉴意义。
继续向未来展望，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已经在4月26日访美期间向特朗普表示「将由我自己与朝鲜劳动党委员长金正恩面对面」，几乎可以断定日本首相将是金正恩下一个会晤的重要国家领袖，这尤其符合朝鲜外交正常化的轻重顺序。
至于金正恩何时在诸如联合国大会等国际多边场合亮相，想必也已提上朝鲜外交的日程当中。
朝鲜正全面铺开自己的外交计划（图源：Reuters）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朝鲜劳动党及朝鲜国家领导层近期进行了大幅改组，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强化外交阵营，尤其是扩大了国务委员会的作用。
这一举动是朝鲜外交全面展开的又一例证，同时也关涉到朝鲜与美国接触的新策略。李王徽对记者表示，去年的朝韩、朝美首脑会谈的形式以视朝韩关系为中心的统一战线部主导，协调朝美关系的外务省提供支援。但由于统一战线部需承担越南朝美首脑会谈失败的责任，外务省现在需要出面协商。
他认为，虽然朝鲜对外宣称不再同美国国务卿蓬佩奥进行协商，但从现在的结果来看，朝鲜有意命外务省的相关机构与美国国务院继续进行协商。
韩国角色
前文提到，朝鲜目前选择与中俄加强协调，除了与美国的无核化谈判陷入僵局，另一个重要因素就是韩国的“力不从心”。
不久前韩国总统文在寅访美期间，试图向美国游说「中间方案」而未果，随后韩国想必在与朝方沟通时试图再度劝服朝鲜也做一些让步，这种态度直接被朝鲜痛批，金正恩直指「韩国作为同一民族，应理直气壮地直抒己见，作维护民族利益的当事人」，而不是摆出“调停人”、“促进者”的样子。
韩国学者李王徽就此表示，朝鲜期待韩国能发挥两个作用：
一是促进朝韩双边交流。李明博政府的5.24措施及朴槿惠政府关闭开城工业园区都是由韩国单方面采取的行动。因此朝鲜希望文在寅政府尽快解除对朝制裁。
李王徽指出，文在寅政府最近对内阁进行改组，主张与朝鲜积极进行交流的韩国统一部长官金炼铁和国家安保室次长金铉宗得到重用，可以看出文在寅政府的对朝援助意志比以往更加强烈。
但是困扰韩国的问题在于，随着韩国国内经济增长率放缓，文在寅的支持率也降至50%以下，今后像去年那样积极推进朝韩交流是有限度的。
朝鲜期待韩国发挥的第二重作用，当然是说服美国，但目前朝鲜认为韩国在这方面没有做出更多贡献。
李王徽表示，韩国因为要看美国的眼色而没有正确地传递朝鲜的立场，因此朝鲜至今为止没有接受文在寅总统举行首脑会谈的倡议，这也是为什么金正恩委员长要选择与普京总统会晤、推进与习近平主席的会晤。
不过他认为，朝鲜并没有不信任文在寅政府，因此与中国协商并在对外局势上协调好立场后，朝鲜仍有可能同意举行朝韩首脑会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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