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一带一路”高峰论坛在4月27日落幕，其中欧洲国家的参与比以往更为积极。继3月以来，意大利、卢森堡、瑞士三个国家都已经正式加入“一带一路”倡议，并签署了谅解备忘录。峰会期间，德国经济能源部部长阿尔特迈尔表示德国、法国、英国和西班牙如果达成一致，希望能集体对是否加入“一带一路”做决定。
在这次峰会上，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特别强调了多边主义的精神，这也是中欧在最近一段时间外交的关键词和最大共识。虽然对于多边主义，中欧还有不同的理解、不同的愿景，但是今天两者的共识，已经意味着最终两个力量的殊途同归。
习近平在“一带一路”高峰论坛上提及的多边主义，也是中欧之间达成的共识 （图源：新华社）
从3月底法国举行的中法德欧峰会，到4月的比利时布鲁塞尔举行的中欧峰会，再到欧盟（EU）参与“一带一路”高峰论坛的情况来看，多边主义已经成了欧盟和中国外交的关键词，这也是双方近来达成的最大共识。
虽然中欧两大力量一直是多边主义和多极世界的信奉者，但是双方在此框架下达成合作意愿，显然比过去更为深入。特别是2018年底到2019年初，外界猜测中欧会因为美国发起贸易战及其他矛盾而调整双方关系时，欧洲领导人们却频频发出中美欧是“世界经济的G3”，以及“决不能放弃多边主义”的声音。
欧盟为何改变
以往欧盟所谈的多边主义，更多是在美国主导下，多边主义机制发挥的积极作用。但是今天欧盟和中国呼吁坚持多边主义，却是在“美国优先”的背景下，一种崭新的全球格局的孕育。可以说，如果美国的特朗普（Donald Trump）政府没有奉行自利的“美国优先”政策，或许欧盟并不会这么快地和中国达成如此明确的共识。德国总理默克尔（Angela Merkel）在去年慕尼黑安全会议上一段令人印象深刻的演讲，把欧洲领袖对于美国种种威胁的不解和气愤完全表达出来。
实际上，美欧两大经济体，在贸易结构和全球供应链所处位置是相似的，两者对市场的竞争甚至比美中更为激烈。双方分别在世界贸易组织（WTO）诉讼美国波音（The Boeing Company）和欧洲空中客车公司（Airbus S.A.S.）所受的补贴行为，就是双方争夺市场的一个例子。当美欧之间开始贸易谈判，其中的利害关系只会比美中贸易谈判更为严重。
纵观美国的做法，美国在市场、能源、地缘、安全等多方面对欧盟构成威胁。在这种情况下，欧盟看到的是中国扩大开放的决心，以及不断强调多边主义，并且积极发挥领导作用的意愿。今年3月和4月，习近平和李克强先后访欧，强调中欧关系是中国外交的“优先事项”，这种诚意和美国的恐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经历英国脱欧的教训之后，欧盟会更务实地看待中欧之间的合作，况且曾经是凯恩斯经济理论占主导地位的欧盟，对市场自由的执念绝没有美国那样顽固，对中国的经济制度的偏见也较少。这是欧盟愿意向中国靠近的原因。虽然欧盟对“一带一路”以及中国资本、知识产权等问题仍有迟疑，欧洲选择多边主义，拒绝对抗的立场已经明确。
多边主义之于中欧
在“利”的层面，中欧对多边主义的诉求不尽相同。对于中国来讲，和美国的结构性矛盾无法避免及难以根本解决。中国通过寻求与欧盟等的多边合作来减轻战略压力，并依托二十国集团（G20）等多边关系避免与美国的竞争向恶性和白热化发展，是一个必然的选择。
对于欧盟来讲，用中美欧G3三角关系来替代外界渲染已久的中美“G2”局面，原因就更自然不过。欧盟在本世纪经历了经济危机，正面临全球影响力相对减弱和自身分裂势力撕扯等困境。世界正经历大变革，贸易体系、治理体系正经历重大调整，而当世界逐渐形成中美G2的局面，欧盟大有可能成为旁观者，成为全球政治博弈的被动局外人，甚至可能是被牺牲的一方。
中美贸易战爆发以来，欧盟一直警惕中美突然达成协议可能对欧盟带来不利，希望能够得到更多中美谈判的信息，就是出于这样的焦虑。欧盟委员会主席容克（Jean-Claude Juncker）表示中国和欧盟合作“可以在世界上做成大事”，这不只是对中欧合作的重视，也是对欧盟重塑领导力的期望。
中欧之间的走近，是多边主义的必然 （图源：Reuters）
当然，多边主义并不是G3，也不可能忽略全球其他的重要力量，比如政治和军事大国俄罗斯，举足轻重的经济体日本、印度以及东盟（ASEAN）等。中欧共同推动多边主义的共识，可以是一种基础，未来多边机制如果能够继续平衡不同力量之间的关系，才能见证多边主义真正的成熟。但今天，至少中欧两大力量已经做出了示范。
多边主义之于世界的必然
除了“利”，中欧在形而上的层面也达成了多边主义的一致。欧盟的诞生得益于多边主义的概念，中国的发展和崛起离不开多边机制带来的益处。中国支持多边主义，也是在支持构建更加公平的多极秩序，这类似于欧盟对自身发展的设想，也符合中国的“人类命运共同体”概念。
随着全球化的推进，诸如气候变化、难民危机、反对恐怖主义等全球治理难题日益突出，习近平的“四个赤字”正是对这些问题的诊断。如何解决？“各人自扫门前雪”显然不合时宜，诸如解决气候治理、核扩散、反恐等问题，必须仰赖各国一起合作。而单极霸权似乎只会带来更多的不稳定性，冷战和对抗的思维极其危险，只有多边机制才能有效减少冲突和恶性竞争。
的确，当下的国际机制和国际法大多脱胎于冷战甚至二战后的格局，已经很难适应现在的国际形势。如今贸易保护主义卷土重来，也和 WTO的规则未能与时俱进有关，其程序的繁琐和对保护主义的软弱引起普遍不满。另外，在世界货币基金组织（IMF）和世界银行（World Bank）等机构中，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发达国家一直掌握著绝对的主导权，而新兴经济体的发声权和发展诉求很难得到正视。
但是，中欧在直面这些弊端漏洞时，不愿像美国一样挑起单边“战争”，而是选择共同参与和协调配合，“互商户谅”，并采取措施予以调整和修复、而不是毁灭多边主义体系。从长远来看，中欧的选择也是世界必然走向的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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