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纽约时报》报道,就在上周一,一家名为“幸运李”(Lucky Lee''s)的中餐厅,终于正式营业了。

值得注意的是,这家中餐厅是由一位美国白人 Arielle Haspel 开办的,由于她的身份并非华裔,却开了家中餐馆,这激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
可更要命的是,她对传统中餐的诸多评论,激起了华裔群体的严重不满,还给自己了招来了骂名....
白人中餐厅暗示中餐“不干净”
引发华裔投诉下架
幸运李的店主 Arielle 是一名犹太裔的健身教练,她一直想开一家中餐馆,方便自己还有她那些对饮食比较在意的学员们用餐。
这个初衷其实没什么问题,但是她却补充说,她家的捞面不会让人在第二天觉得“腹胀又恶心”(bloated and icky),其他食物也不会像她之在 Instagram 帖子里写的那样,“太油”或太咸。

果不其然,店主放出了这样的噱头后,瞬间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
很多华裔美国人认为,从她的言语里不难看出,这位店主对中餐抱着极大的偏见。
因此在推特上,有些华裔美国人也站出来抗议,捍卫中餐的形象和“尊严”。
有人说:先把文化挪用的可能性放在一边,如果你想要接手一个文化群体的美食,请不要用语言上的区分来营销,公允地看待(基本的礼节),从而避免刻板印象或者种族歧视的观点被强化。

还有人更气愤地补充如下几点:
中餐的范围不仅融合多个民族,而且本身十分复杂
干净的饮食不仅仅针对白人,有色人种的食物也不是天然就不健康而且不干净
味精的味道还可以,并不会致死
纽约的披萨餐厅Patsy''s Pizzeria可从来没有干过这种破事儿

开业宣传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反而在社交网络上招来了骂声一片,这确实是个意想不到的转折。
当纽约时报的记者上门拜访,询问这位店主详情时,她表示,完全没想到会闹成这样,并满怀歉意地说:“很对不起大家,我们从来没有想要针对华人社区。我们认为自己只是在补充一种极其重要的菜式,从而满足那些有特定饮食需求的人。”
店主还扩展道,她倡导的“干净饮食”,其实只是意味着吃有机食品,避免添加剂,用橄榄油代替芥花油,与特定的菜系无关。

店主端着的是风靡海外的“假中国小吃”签语饼
通过“幸运李”的饭店菜单上,我们能看到各种以健康为导向的美食中餐经典菜肴,比如左宗棠烤鸡配羽衣甘蓝沙拉、椰子饭和炒四季豆,大多数商品的价格在11美元到18美元之间。
在饮食干净的基础上,她也在自己的美食视频里补充道,“我喜欢那些做过健康处理的不健康食品,这样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用了。”
很显然,她的解释不仅没有成功洗白,反而越描越黑,在大家看来,她的字里行间都在表达:中餐需要“被补充”才完善、中餐不够干净、不够健康的隐含观念。
果然,不满的浪潮才刚刚开始,很多华裔美国人直接在美国的大众点评 Yelp 上投诉“幸运李”,鉴于如此猛烈的“异常活动警报”(unusual activity alert),Yelp 也不得已暂时下架了这家餐厅的信息。
社会各界多有不满
认为该白人店主营销出发点黑暗
这位店主的言论一经公之于众,餐饮界的不少同行也都表达了自己的心声。
在布鲁克林有家很受好评的饺子馆,叫东风小吃店(East Wind Snack Shop),老板克里斯·张(Chris Cheung)是个土生土长的纽约人。

东风小吃店老板克里斯·张(Chris Cheung)
对于这次事件的正义,克里斯说:最让人感到受侮辱的是,Arielle 在自家店铺的营销中,暗示其他的、传统的中餐本身“不够好”。
而这样的隐含信息,正是中餐馆老板们这几十年来,尝试在美国努力摆脱的一种刻板印象。
克里斯还深入解释说:“她观念的出发点其实是个很黑暗的东西,这对于华裔群体来说是非常敏感的,因为她无时不刻在暗示,中餐不健康,不干净。”

东风小吃店(East Wind Snack Shop)店面
最后,克里斯还愤怒地指正道:“这位女士讲到,说她吃中餐都会浮肿,我是真的不知道她是去哪里吃的中餐,我和我身边的人真的没有这种情况啊!”
无独有偶,美食作家麦肯齐·费根(MacKenzie Fegan)也在Twitter上说:“这位白人健康博主,在她的博文里写道,‘中餐往往泡在棕色酱汁里’,会让她的眼睛浮肿,我真的不明白她在说啥,真的抱歉,我反正是做不到和他家餐厅合作了。”
哈?中餐总泡在酱汁里?吃了就浮肿?Excuse me?这位女士你对中餐有啥误解?

不仅莫名其妙给中餐贴些不中肯的标签,Arielle 还硬是把吃中餐和浮肿联系到了一起,难怪会引起众怒了。
不过离谱归离谱,社会各界虽然带着怒气批判,但是看待这个问题上还是很冷静的。
金融区有家声名在外的中餐馆,叫做北虎(Northern Tiger),店内的掌勺大厨兼合伙人多伦·黄(Doron Wong)则试图更深入地分析这一现象。

北虎(Northern Tiger)店面
多伦说:“我觉得,她没有做调查,只是在用刻板印象来看待一切,我觉得有点不公平。”
另外多伦还提到:“其实新一代华裔美国厨师已经在使用无麸质、有机和非转基因食材,我们非常清楚我们在给别人吃什么。”
所以不管是于情于理,Arielle 女士对整个中餐行业的“中伤”还是很严重的。

当记者在多处走访调查的时候,华裔美国人孙女士和来自科技公司的朋友们也去了“幸运李”就餐。
谈及这件争议颇多的骂战,孙女士说:“其实饮食健康的这个概念,我是支持的。不过,我认为她表达的方式相当令人遗憾。这件事倒不至于让这家餐厅倒闭,但我希望通过这件事,她能多了解一些她所从事工作的历史和文化背景。”
说一千道一万,“幸运李”店主对传统中餐的诋毁,到底还是给整个亚裔群体造成了强烈的心理不适。
国外的中餐遭遇偏见
我们应该如何对待
其实,从“幸运李”店主身上折射出的对待中餐的认知,在国外并不算是个例。
去年11月,美国旅游频道的美食节目主持人安德鲁·齐默恩(Andrew Zimmern)就因为其对待中餐的态度,给惹上了麻烦。
当时的安德鲁刚进军餐饮业,在明尼阿波利斯附近,开了一家名为幸运板球(Lucky Cricket)的中式餐厅,他在一次采访中说道,这家餐厅可以让中西部人不用再吃中西部那些如同horseshit(马粪一般)的中餐。

虽然美国中西部小镇上的中餐良莠不齐,有些甚至滥竽充数,但是当他用脏话来描述这种菜肴时,反映出来的问题却远比看上去严重。
这体现了,在安德鲁内心深处,针对整个中西部的中餐行业,他都怀有明显的偏见。
好在他很快公开道歉,称自己确实不够中肯,对美国的华裔群体造成了一定的精神伤害,事件也就逐渐平息了。
而就在今年4月初,英国网红厨师戈登·拉姆齐(Gordon Ramsay)也涉足了餐饮界的争议。

戈登在伦敦开了一家叫“幸运猫”(Lucky Cat)的亚洲餐厅,在宣传的时候特地加上了“正宗”这个噱头,由于他和他的主厨对亚洲菜的调研仅有数月之长,因此,这个宣传标语对于很多当地的亚洲厨师来说颇为冒犯。
再加上,他的菜品里日式、东南亚和英国风交错混搭,便让当地的美食评论界更为不满。
当然,以上例子或许只是潜移默化间,无意识形成的个人偏见,但是当偏见积累到一定程度,像Dirty Chinese Restaurant《肮脏的中餐馆》这种游戏便诞生了。

这款2016年诞生于加拿大游戏工作室 Big-O-Tree games,是一个并没有发售的餐饮模拟经营类手游。

在这款游戏的设定里,中餐厅有个叫 Wang Fu 的经营者,他每天的乐趣就是在游戏中侮辱顾客,恶意破坏竞争对手的餐厅,压榨自己员工的工资,以及从垃圾桶里挑拣食物做成菜提供给顾客。
不管是拿着刀疯狂追猫,准备做酸甜猫肉;

还是从垃圾桶里拿出蔬菜,做成沙拉提供给顾客;

还是向“母夜叉”孙二娘看齐,做人肉包子....

这些都是在游戏里,可以时而看到的,让人心理不适的画面。
让我们感到不寒而栗的是,原来在游戏开发者的眼里,中餐厅是这样一个不堪入目的肮脏形象。

但我们必须要直面的是,这样的偏见,和华人移民的血泪史是分不开的。
在华人劳工大举迁进美国时,中餐也跟他们一起踏上了美国大陆,由于这种见面方式并不是很体面的方式,这也就决定了,美国人一开始接触到的中餐就是底层食物。
再加上,第一批开中餐馆的华工中,少有真正的大厨,很多人现学现卖,在口味本地化的浪潮里,研制出了许多中国人不太干认的海外“假中餐”。

风靡美国的“假中餐”左宗棠鸡
“不入流”的出身,导致中餐并不能像日料、法餐和意大利菜那样,做出一种高级感,贵得理直气壮。
大部分在美国的中餐馆,更是主推外卖,让美式中餐的概念进一步快餐化。

美剧“生活大爆炸”主角们在吃中餐外卖
根据外媒的调查报告,在2017年,全球前50的最佳餐厅排行里,完全没有中餐馆的影子,到2018年,只有一家上海餐厅挤进前50名,但是菜系并不属于中餐,依然是西餐品类。

可能对比下来,由老香港移民带到国外的早茶文化和粤菜还相对能站得住脚,但一顿饭人均也基本不会超过100美元,和真正昂贵的西餐和日料相比,还有很大的差距。
完全正宗的中国菜未必能和外国人的口味,但“先天的限制”也一手造就了中餐行业在海外的生存困境,可以说让人感到又惋惜又无可奈何。
而在历史因素和发展限制的基础上,语言文化的隔阂、了解的匮乏,都加重了西方人对中餐的误会,才促成文章里这个闹剧的上演。

对于生活在海外的留学生们来说,我们则更要辩证、冷静地去看待这个问题。
当我们站在正宗中国菜的角度上,就正如陈晓卿执导的《风味人间》里展现的那样,中华饮食文化博大精深、不可小觑。
塞外漠北的手抓肉

江南水乡的秃黄油

西南深林的清炒冷笋

直下南洋的海南鸡饭

无一不诉说着中餐深厚的底蕴,和它自称一派的精致与高级。
甚至当我们把中国菜放在全球视野里观察,也会发现大同小异、各有千秋。
广东顺德的鱼生,做法精妙,刀工讲究,返璞归真。

比起日本的海味刺身,丝毫不输阵。

当我们怀着这样的心态去看待“幸运李”的中餐闹剧时,或许会瞬间释怀很多。
店主对于中餐文化的了解相对浅显,我们能够理解,但同时,我们也希望更多外国友人能抱着从零开始的眼光和态度了解真正的中国菜。

当中华美食,历经岁月洗练磨砺,在餐桌上千回百转的绽放时,我们又何需一个知之甚少的美国健身教练,来对变了模样的“中餐”,拨乱反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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