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3月31日，中国区域经济50人论坛·2019年年会在北京召开，本次年会主题是“区域政策和稳增长”。以下是论坛成员刘亭先生致辞，发言全文已经本人审定。
浙江大学区域与城市发展研究中心主任 刘亭
今年年会的主题是“区域政策和稳增长”，现在我们的增长似乎还可以，两会预期的增长目标不都实现了嘛。但我也感到有点困惑。现在的“稳增长”主要靠的是什么呢？第一个是靠行政考核，从上到下，压力不小。第二个是靠铺新摊子，左一个新区，右一个湾区 ，或是陆院士、仇部长所谓的“大规划、大建设”。第三个是靠货币政策的“放水”。如果主要是靠这几个动因来“稳增长”，我觉得恐怕稳不住，而且发展下去很危险。
“稳增长”不但是一个稳定增长的过程，或者是GDP增长率高低的一个结果。最主要的，我们要关心增长的动力源怎么样？发动机和引擎怎么样？健康的、可持续的增长动力在哪里？我觉得这需要从根上抓起。否则，就是舍本逐末，缘木求鱼，“墙上挂帘子——没门”。
“稳增长”的根本性动力，我觉得可以从两个方向去努力：第一个是从生产关系方面，要靠以民营经济为代表的市场化取向改革的全面深化。这个东西不旗帜鲜明地坚持住，增长的动力尤其是内生的动力，就会衰减，弱化，甚至是岌岌可危。去年民营经济遭遇舆论氛围的“乌云压城”，搞得民营企业家人心惶惶。总书记11.1极其重要的讲话，黄钟大吕唱出来了，定海神针也就树起来了。不过，这个话又说回来，总书记在短短五十多天里，就此共有五次喊话，一直到这么高规格的座谈会，才总算给大家吃了定心丸，这又岂非咄咄怪事！改革开放40周年了，最后对民营经济是这么一个态度，我觉得匪夷所思。这叫什么？这叫“好了伤疤忘了疼”，忘了自己的初心和来路。中国这40年是怎么发展起来的，就是靠市场化的制度创新。
当然，市场化改革也要注意防止出偏，那就是不要搞成了一个“坏的市场经济”，好比说是坑蒙拐骗的市场经济，官商勾结的市场经济，但那是另外一个问题。
第二个，从生产力方面，要靠以新实体经济为代表的信息化技术的增值应用。我为什么要讲“新实体经济”？因为在我们国家的语境下，似乎实体经济是好的，虚拟经济这个玩意儿不咋地。结果人为地造成了现实经济生活中，虚实经济的截然对立，对此我觉得有点莫名其妙。说到底，我们只不过是从理论抽象的意义上，需要对实体经济和虚拟经济做一定的划分。实体经济、虚拟经济在我来看，都是中性的词汇，没有什么褒贬贵贱之分。关键是你有没有泡沫，要不要挤泡沫，核心问题在这里。
难道实体经济就没有泡沫了？这么大的过剩产能消化不了，你讲这种实体经济有什么用？东西也卖不出去，价值也实现不了，这个实体经济不也是“虚”的吗？如果金融真的搞得好，有力地服务了实体经济，你说因为这个金融是虚拟经济，所以不需要重视？那我可不敢苟同！各地招商引资，首先都是从投资和金融开始的。你要把一个企业引进来，首先对方得有钱啊，他不得买地、拉生产线，招工，交水电费吗？所以，金融是龙头，是现代经济的核心，不要搞得不黑不白，不上不下，人为地污名化，人为地造成什么对立。既然有如此种种误解，还不太容易说明白，那我们就把它叫作新实体经济好了。实体经济的大旗还要高高举起，但是千万不能再搞传统发展模式下老的实体经济啦！要搞的话，中国就真的要掉入中等收入陷阱了。
新实体经济究竟怎么解读？我就用十九大的权威表述。十九大报告上面讲， “推动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和实体经济的深度融合”。那么，我再追问一句，融合在一起的经济该叫什么经济？那不就是新实体经济嘛！或者叫实行了“换头术”的实体经济。以前发展实体经济，就是靠“人脑+经验”，现在我们则要靠“电脑+算法”，把脑袋换一换就行了，实体经济谁都离不开，谁也取消不掉，不要“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我最后的结论，“稳增长”要从根源上去稳。生产关系方面，就是靠以民营经济为代表的市场化取向改革的全面深化；生产力方面，就是以新实体经济为代表的信息（数字、智能）化技术的增值应用或赋能应用。
自从有了科学发展观，尤其是有了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以后，我们“要什么”的问题已经解决了。现在的关键是，要解决好“怎么才能”达成那个“要的东西”？要解决好达到彼岸的“桥和路”的问题。前面张军扩先生讲了深化改革的三对关系，“全面深化和重点突破、顶层设计和基层探索、依法治国和大胆创新”，但说话听声、锣鼓听音，实际上他强调的重心是落在后面这几个点上。也就是要提高全社会经济的自由化和便利化的程度，提高我们区域发展的特色化和一体化的程度。
最后一句话，关于区域政策，相对于强调均衡与协调，我建议今后要更多地聚焦于区域的改革政策。不要让现在微信上说说的“东西问题”，逐渐演化成为现实的“南北问题”。现在不过是有些“先知先觉”的人偶尔发发议论，但如果到后来真成了这么一个事儿，那就麻烦大了。南北问题实质上是个体制创新和变革的问题。
我就讲这些，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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