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有时间,我总要读西方报纸,比如美国的《国际先驱论坛报》(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共同拥有)和法国的《世界报》。这些报纸上几乎每一期上都有关于中国的消息、评论、图片,有时给人的感觉是没有了中国西方报纸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这样的报道很多,几乎是天天讲,月月讲,年年讲,读者有兴趣自可以跟踪关注,这里不再赘言。
我以为,不论西方主流媒体说什么,更重要的是各个国家的普通老百姓怎样看待中国。美国大众与传媒皮尤研究中心最近公布的2005年民调结果显示,接受调查的16个国家中,11个国家里有超过半数的受访者喜欢中国,而只有6个国家有超过一半的民众喜欢美国。我久居海外,工作的同事来自几十个国家,平日有意无意地也常常谈到中国和中国人。虽只是个人的闲聊杂侃,盲人摸象,不具统计学的意义,但是作为中国人听来却饶有兴味。
前一阵子我和几个非洲同事去上海出差,出了机场,第一次到中国的喀麦隆人被眼前的一切所震撼,扪心自问:“我们非洲人怎么没想着移民中国呢?光想去法国、美国,他们的签证百般刁难不说,其实他们那地方还没有这里好呢!”另外一个同行的科特迪瓦人则一口咬定:“我觉得中国不应该算是第三世界,不算发展中国家。”我再三解释中国地域发展不平衡,既有与发达国家媲美的大城市,也有和非洲相仿的贫穷地区。好说歹说,最后这位科特迪瓦同事得出结论:“好吧,第三世界是一座大楼,你们中国在大楼的最上面一层,我们非洲在大楼的最底层。”
有的非洲人没有到过中国,但也不是没有自己的看法。一次我去马拉维出差,和当地接待单位的总经理去当地中国餐馆吃饭。餐馆老板是中国人,跑堂的活计自然是马拉维人。总经理有感而发:“三年前,这位中国人刚来马拉维的时候,也不过就是打工的伙计。三年过去了,勤俭的中国人成了老板,快乐的马拉维人还是伙计。这就是中国人与马拉维人的区别。” 这位马拉维总经理的话,使我想起了一位埃塞俄比亚同事和我讲的另一段与中国人和餐馆有关的往事。说是在南非的一家假日酒店,楼下的餐馆晚上是自助餐,客人中有来自中国的几个人,可能是一个出差的团组。他们“把盘子做大的”特殊取食方式、每一次取食的数量、和往返的次数都给这位当时在场的埃塞俄比亚人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以至于多年过后提起这件事还心有余悸:“哇,我从来没有看见这么能吃的人,真的没见过!”
其实,无论是马拉维人眼里中国人的勤俭,还是埃塞俄尼亚人眼里中国人的能吃,都是特定条件下构成中国人的有机整体。这种“对立的统一”也表现在外国人对中国的看法上。毋庸讳言,外国人有的喜欢中国,有的不喜欢中国。但是不论他们对中国抱有什么样的感情色彩,他们都承认中国很奇妙。访问过中国,或者念过几本关于中国的小册子的人都会感到某种自命不凡。这是一个没有例外的规则:即使是那些最坚决的反华人士都把到过中国的经历引以为傲。如果有谁能够用轻松的语气说一句:“我刚从中国回来”,那么登时他在人们眼中的形象就会高大许多。我的法国朋友半开玩笑地说,“当我发现人们对我不够尊重的时候,我就会在不经意间用不在乎的语气说一句:‘当我在北京住的时候……’”.
就连一贯对中国人报有某种成见的日本人在内心深处也不得不佩服中国人。我的日本同事以日本人特有的弯弯绕方式告诉我: “我的太太非常钦佩中国人,承认每个中国人都很聪明。”我问:“何以见得呢?”他回答说:“她总是说,我们日本语中的汉字还不到一半就已经让日本人吃不消了,而中国语全是汉字,而且每个中国人都会写汉字,真是太不简单了!”
说到语言,不能不提我的菲律宾同事的担忧。谁都知道,菲律宾自然资源贫乏,却因为是英语国家,所以其人力资源在世界市场上颇有竞争力。但是,那位同事最近见到我说,菲律宾坊间盛传到了 2008年中国人人都会讲英语,届时菲律宾唯一的优势将不复存在,该国经济将面临灭顶之灾。我听了以后很不以为然,虽然说中国人现在学英语说英语的人与日俱增,但是大多是聋哑英语,要达到菲律宾人的整体水平,不要说2008年,可能再过100年也不可能。所以我安慰他说:“别担心,据我所知,那是不可能的。”不料这位仁兄反问:“怎么不可能?只要中国人想干的事情,就一定能干成。听说上海要建一座大桥,聘请外国咨询公司光做可行性研究就要三年,结果中国人自己干才两年大桥就竣工了。”
中国和中国人果真是战无不胜吗?对这个问题,印度人有自己的看法。事实上,在上面提到的皮尤研究中心最近公布的2005年民调结果中,印度就是少数对中国持有负面看法的国家之一。我的印度同事如是说——标准的英语句式:“谁也对付不了中国——除了中国人自己。”我听罢颇感诧异:“此话怎讲?你能不能举个例子?”印度人说:“比如中国产品的价格在印度市场有明显的优势,不要说其他国家,就是印度自己的产品也很难竞争。幸亏中国商人自己运进来一些劣质产品……”这位印度老兄的话倒是把“中国威胁论”和“中国崩溃论”有机地结合在一起了。
听老外说中国,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到底谁是谁非呢?有一次我干脆问一位研究中国经济的美国学者:“全世界都在谈论中国,你作为专家到底怎么看中国?”他想了一下,字斟句酌地说: “Fortunately for some, unfortunately for others,most of these talks have some degree of truth in them.” 试着翻译一下:“不管是有人欢喜还是有人愁,这些议论都或多或少有些道理。”我当然不满足于这种不着边际的回答,于是打破沙锅问到底:“那你呢?你是欢喜的人还是发愁的人呢?”这次他一点都没有犹豫:
“你说呢?我忙得这后半辈子的工作日程全排满了。”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