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3月欧盟出台对华“10条意见”,将中国列为“系统性竞争对手”。而在外界不怎么看好的中欧峰会上中欧最终发表了联合申明,加深了合作的意愿,此前有猜测认为,这是由于中欧签署联合申明前,美国对欧盟公开表示要对欧盟产品加征110亿欧元的关税,因为欧盟对空客给予了“补贴”。

欧盟越来越展现出对“一带一路”的兴趣(图源:新华社)
在全球大局的棋盘之下,任何双边关系中都能够看到第三方的身影,清华大学国际关系学系主任、欧洲问题专家史志钦教授在接受专访时表示,中国当下积极参与全球治理,最主要的目的是延长自身发展的战略机遇期,而非谋求“世界老大”的国际地位。
在中美欧三方当中,如果中美之间爆发全面激烈的冲突,你刚提到欧洲还是会基于意识形态以及价值观的一致,选择站在美国一方。但是现在的实际情况是,中欧之间的贸易量和美欧之间的贸易量以及很接近了,也就是说在经济利益上,欧洲并不能忽视中国的重要性,那么在国家利益层面上,一旦中美爆发冲突,欧洲还能笃定的继续基于意识形态去选择吗?
史志钦:我提的这个时候是指极端的特殊时期,在核心问题方面。毕竟现在美国还是世界老大,对欧洲的一些国家,尤其是新加入欧盟的国家仍具有影响力。
史志钦:比如波兰,中波关系应该说比较友好,但是在华为问题上美国一施压问题就出现了,至少说态度发生动摇。现实政治就是如此。虽然世界划分为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两个阵营的对峙局面不会出现,但如果把握不好大局某种的新冷战还会出现。当新冷战发生而要求欧洲必须选边站时,我们很难有把握让欧洲站在我们这一边。
因此,中国的核心任务是要维持和延长自己的战略机遇期,避免这种局面的发生。
战略机遇期要靠争取,它并不会自然而然产生。中国现在是世界经济的老二,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讲就是老二最难当,上面不能太得罪老大,下面还要笼络好老三、老四及老五诸兄弟。一旦被老大忌惮或担心,老大可能就联络老三、老四一起来对付老大,老二的日子肯定很难过。
当今世界就是这样,有点像江湖世界。美国已经把当成老二最大的威胁和竞争对手了,贸易摩擦、打压华为等措施,无不是这种心态的体现。对此国际社会心知肚明。美国觉得,现在不对中国出手,等过几年中国翅膀更硬了,就更难收拾了。
行百里者半九十,中国希望尽最大限度延长战略机遇期,但其它国家会给中国这个机会吗?
史志钦:
所以一定要低调,仍需要韬光养晦,虽然老大也不相信你甘居老二,但中国的战略机遇期非常重要。
在国际谈判中,必要的让步和妥协是必要的。中国要认识到自己必须要融入全球体系,这个体系下美国仍然是老大,以GDP为标准,中国虽然是老二,但实际上的老二还是欧洲,很多标准和规则都由欧洲人制定的。虽然中国现在的发展速度很快,美元挣得也不少,其他的方面的发展也还不错,然而核心技术还是控制在别人手里。
在这种情况下继续韬光养晦,再有40年的话,(中国)各方面的发展也就都起来了。
所以在你看来,中国当下积极参与改善全球治理并非像西方认为的那样,为了谋求掌握制定世界规则的主动权,而是要让中国自身在融入整个国际体系的过程更为顺畅。
史志钦:现在的规则由二战之后美国制定,全球用美元作为储蓄货币。当然制定规则的一方肯定会倾向于对自己有利,谁都想用自己制定的规则办事,并且要让各方感觉到相对公正。对于中国来说,应该是规则能改就改,不能改就适应。
史志钦:但是,老大制定规则也要先付出,要有牺牲精神。我们应该清楚地认识到,中国发展成为当今世界老二的地位,恰恰是很好地利用了当今的世界规则,从这一角度来看,我们应该是国际规则的维护者,维护合理的规则,改革不合时宜的规则。
现在特朗普对于“出钱又出力”颇有微词,欧洲也很不满美国渐渐“撒手不管”的做法。
史志钦:长此以往美国会渐渐失去领导地位,欧洲人批评美国“老大没有老大的样子”。一开始特朗普让盟友多承担责任,甚至威胁如果盟友不多出钱,就不管他们。但是,真正不管他们的话,美国的确会失去老大的地位。
撒手不管不一定符合美国利益,失去领导地位美国怎么领导世界?只有领导世界才能换取资源,在对待中美贸易的问题上,美国有自己难念的经,现在民粹主义抬头,普通民众的日子不好过。民主政治就是为了讨民众喜欢,所以特朗普想要改善经济不景气的局面,为了连任,换取更多支持,这也是民主政治的弊端。
在这种规则之下,之前还有底线,但在很多问题的影响下,很多政客们的吃相也越来越难看,渐渐失去底线。
史志钦:这还是中国那句俗语,“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民粹主义政党做反对派好做,一旦当政了,问题也就出来了。做反对派的时候,怎么骂政府都行,但是一上台,同样解决不了问题。
最典型的例子是希腊激进联盟主席、现任希腊总理齐普拉斯(Alexis Tsipras),当初以欧盟施压的姿态上台,就任之后还是形势比人强,还得接受欧盟的规则。最终也没有改变国内经济形势,这次选举形势对他未必乐观。
意大利也一样,民粹主义政党上台之前也提出要举行脱欧公投,上台就偃旗息鼓了。意大利为什么不顾西方反对加入“一带一路”?就是因为要实实在在解决意大利的经济问题和就业问题。希望中国的投资能够帮助解决就业。所以说欧洲的国家要调整心态,我觉得其实慢慢地他们也就适应了。
日本几年前也不适应,但现在看来日本和中国的关系至少开始缓和,日本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也开始与中国谈“一带一路”合作了。因为日本也渐渐觉得美国可能靠不住,早一点参与能早一点获得更多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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